院子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王家嫂子也太不讲理了,星野给她家送了肉还不知足。”
“就是嘛,一头猪哪能分两家?谁打死的算谁的,这是老规矩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志林毕竟伤了,家里怪可怜的……”
“可怜也不能这么闹啊,这不是讹人吗?”
王桂兰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得惊天动地。郑二民在旁边帮腔,扯着嗓子喊“欺负人”,两个人在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
卢星野站在那儿,看着王桂兰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怕她闹,越闹越丢人。但他不想让这事儿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耽误他爹去卖肉。
正想着,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让让,让让,我进去看看。”
人群让开一条路,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个头不高,但很壮实,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脚上蹬着大头鞋,走路虎虎生风。
屯长,赵德厚。
这赵德厚跟老赵头不是一个人,同名不同姓,老赵头姓赵,屯长也姓赵,但两家不沾亲。赵德厚在屯子里当了十几年屯长,办事公道,说话管用,屯子里的人对他都挺服气。
“这是咋了?”赵德厚进了院子,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的王桂兰,又看了一眼卢星野,“星野,你说说,怎么回事?”
卢星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怎么打的野猪,怎么给屯里人分的肉,怎么给郑志林家送了一份,王桂兰怎么上门来要一半。
赵德厚听完,没急着说话,走到马车前看了看那笸箩猪肉,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野猪头,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弹孔,站起来,点了点头。
“王家嫂子,你先别哭了。”赵德厚走到王桂兰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王桂兰的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用袖子抹着眼泪。
“我问你,你家志林打这头猪的时候,打哪儿了?”赵德厚问。
“打……打肩膀上了……”王桂兰抽噎着说。
“打中了没有?”
“中了……但没打死……”
“那这猪是谁打死的?”
王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赵德厚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围观的屯里人,声音大了起来:“各位老少爷们,赶山打猎的规矩,大家都懂。谁打死的猎物算谁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志林打伤了猪没打死,是星野追上去打死的,这猪就是星野的。星野给志林家送了肉,那是情分,不送是本分。王家嫂子今天上门来要一半,二百斤,这是哪家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