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卢家的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卢云朝和林正北天不亮就起来了，把昨天那头大跑卵子的肉从仓房里搬出来，一块一块地码在马车上的大笸箩里。猪肉冻得硬邦邦的，在晨光下泛着白霜，看着就瓷实。

“老卢，你估摸着这些肉能卖多少钱？”林正北一边码肉一边问。

“三四百斤肉，按一块钱一斤算，能卖三四百块。”卢云朝掰着手指头算，“加上猪头猪蹄下水，还能多卖几十。”

“那可不老少。”

“可不是嘛。”卢云朝笑了，脸上全是褶子。

李焕英从屋里端出两碗热粥和一碟咸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别空着肚子去。”

卢云朝接过粥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抹了抹嘴，正要上车，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前面是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她的嘴唇薄薄的，紧紧地抿着，颧骨高高的，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贼眉鼠眼的，进了院子眼睛就四处乱瞄，跟做贼似的。

郑志林的老婆——王桂兰。后面那个是郑志林的侄子，郑二民，就是昨天卢星野问话的那个。

李焕英一看这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收了，放下粥碗站起来：“桂兰嫂子，你咋来了？志林咋样了？”

王桂兰没理她，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车上那一笸箩猪肉上，眼神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肉勾走几块。

“卢星野呢？”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刺耳。

卢星野从屋里出来了。他刚才在屋里擦枪，听到动静就出来了。水连珠还拎在手里，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婶子，你找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王桂兰看着他手里的枪，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卢星野，我跟你说个事。”王桂兰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昨天你打的那头野猪，是我们家老郑先打伤的。老郑为了打那头猪，差点把命搭上，现在还躺在卫生院里。你倒好，捡了现成的便宜，把猪弄回来了，卖肉卖钱，这肉得分我们家一半！”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卢云朝的眉头皱了起来，林正北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李焕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卢星野抬手拦住了。

“婶子，你说完了？”卢星野看着王桂兰，语气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