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一半的肉，二百斤，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王桂兰的声音越来越大，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郑二民在旁边帮腔：“对！我叔先打伤的，那猪就该有我叔一份！你们不能独吞！”

卢星野没急着说话，转身走到马车前，从笸箩里翻出一个东西。

野猪头。

野猪的脑袋已经被卢云朝剁下来了，血糊糊的，獠牙翻着，看着挺吓人。卢星野拎着野猪头，走到王桂兰面前，把猪头举到她眼前。

“婶子，你看看这猪脑门正中间，是什么？”

王桂兰往后缩了一步，看了看猪头，没看出什么名堂。

“郑二民，你过来看。”卢星野把猪头转向郑二民。

郑二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猪脑门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圆的洞。不大，比筷子粗一圈，边缘整齐，是子弹打出来的。子弹从这儿穿进去，在脑子里炸开，一枪毙命。

“这是水连珠打的。”卢星野把猪头放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弹孔，“你们家的老洋炮，打不出这么圆的眼儿。你说你叔先打伤的，你叔打哪儿了？打肩膀上了。我打的才是致命伤。没有我这一枪，这猪跑了，你们家啥也捞不着。”

屯子里的人越聚越多。马德胜来了，崔婶儿来了，老赵头也拄着拐杖来了。院子外围了二三十号人，都在看热闹。

“昨儿个我给屯里人分肉，给你们家送了一份，按规矩给的，够意思了。”卢星野看着王桂兰，声音不紧不慢，“你今天上门来要一半，二百斤，婶子，你凭啥？”

王桂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郑二民在旁边急了：“那……那猪要不是我叔先打伤了，你能那么容易打着？”

“你叔把那猪打伤了我才能打着？”卢星野冷笑了一声，“郑二民，你问问在场的老猎户，一头受伤的跑卵子，比没受伤的好打还是难打？”

老赵头在人群外面接了话：“那还用问？受伤的野猪更凶，更难打。星野打这头猪，冒的风险比你叔大多了。”

马德胜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叔打伤了猪没打死，猪跑了，是星野追上去打死的。这猪跟你叔家就没关系了，按赶山的规矩，谁打死算谁的。星野给你们家送了肉，那是情分，不送是本分。你们还上门来要一半，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桂兰的脸上挂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我的天老爷啊！老郑你躺在卫生院里，人家就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老郑你咋不死了算了！你死了我们娘几个也随你去了——”

哭声尖厉刺耳，在早晨的屯子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郑二民也跟着嚷嚷：“你们欺负人！你们欺负我叔躺在卫生院不能动！我要去乡里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