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都走了，卢云朝的脸却沉了下来。

“天都这时候了，集早就散了。”他看着日头，叹了口气，“这闹了一早上，赶去公社也晚了，肉卖不掉了。”

林正北也皱着眉：“可不是嘛，耽误了正事。要不咱明天再去？”

卢星野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马车上的猪肉，脑子里转了一下，笑了。

“爹，林叔，别去公社了。”

“不去公社去哪儿？”卢云朝愣了一下。

“去林场。”

“林场？林场谁买肉？”

“林场有食堂，几百号工人吃饭，天天都要肉。”卢星野说，“食堂的司务长老郭，跟后勤的人熟，野味他们也收，给工人改善生活。您去找他，比去公社卖还省事，价钱还高。”

卢云朝和林正北对视了一眼，将信将疑。

“你咋知道？”卢云朝问。

“我……听人说的。”卢星野差点说漏嘴，“您去试试呗，反正公社这会儿也赶不上了，去林场也就十几里路，不耽误。”

卢云朝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点了头。

“那得带点东西吧？空手去找人家，人家不一定搭理。”林正北在旁边说。

卢星野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卢云朝：“爹，您去供销社买条好烟，林场的干部都好这口。到了林场，别直接去食堂，先去找老郭，去他办公室，把烟塞给他，再说卖肉的事。”

卢云朝接过钱，看着儿子，眼神越来越复杂。

“星野，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他忍不住问。

卢星野笑了笑，含糊地说：“听人说的，爹您别问了，快去吧，再晚人家该下班了。”

卢云朝没再问，跟林正北套上马车，出了院门。

卢星野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走远，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清静了，李焕英和丁慧娟在灶台边忙活，二海子牵着两头黄毛子在院子里溜达，卢宁宁和林嫣然蹲在墙根底下玩嘎拉哈，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林若楠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件粉红色的毛衣，一针一线地织着。毛衣已经织了大半，前片后片都织好了，就差两个袖子了。

“若楠姐，歇会儿，别累着眼睛。”卢星野在她旁边坐下。

“不累。”林若楠低着头，嘴角带着笑，“你刚才咋那么厉害？那么多人都让你说得服服帖帖的。”

“我没说啥，是讲道理。”

“你讲道理讲得比屯长还厉害。”林若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光，“赵屯长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卢星野愣了一下：“咋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你，就是看一个半大孩子的眼神。今天他看你，像是看一个……大人。”林若楠想了想，选了个词，“对，就像看一个跟他平起平坐的人。”

卢星野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今天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赵德厚对他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