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猛地坐起来,脑子嗡嗡的。他不是在小屋里吗?不是被山洪卷走了吗?怎么跑到林子里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是一愣。
这双手,这身衣服,这……不对!
他的手不再是那双长满老茧、皮肤粗糙的老年人的手,而是一双年轻的、有力的手。身上穿的是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靰鞡鞋,腰里别着一把侵刀,手里还攥着一根绳子。
这身打扮,这身打扮……
卢星野的心狂跳起来,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这林子他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这不就是他年轻时候经常来的那片林子吗?
“星野哥!你咋了?咋坐地上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和急切。
卢星野转过头,看到一个半大小子正朝他跑过来。那小子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棉裤,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蛋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鼻梁高高的,嘴巴有点大,但搭配在一起却显得格外精神。
这小子的脸上,没有疤。
卢星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林谦?”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你是林谦?”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林谦跑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刚才摔了一跤就发呆了?没事吧?我跟你说,咱得赶紧的,这天可要黑了,再不抓紧整点东西回去,我姐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谦。十六岁的林谦。还没有被野猪伤了脸的林谦。
卢星野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激动。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年轻的林子,看着眼前年轻的林谦,再低头看看自己年轻的双手,脑子里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过去。
“星野哥?你咋哭了?是不是摔疼了?”林谦见他眼泪汪汪的,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看。
“没,没事。”卢星野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无比真实。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1984年,农历十月初,第一场雪后,他跟林谦偷偷进山打猎……对,就是这一天!
上辈子,就是这一次进山,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林谦,”卢星野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咱现在在哪儿?”
“在老林子这边啊,你忘了?咱们从屯子后头进来的,走了得有两个多钟头了。”林谦说着,掏出一块苞米面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吃点东西垫垫,咱还得找猎物呢。”
卢星野接过饼子,却没吃,而是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往东再走不到二里地,就是一片杂木林,杂木林过去是一道山沟,山沟里全是石头,有一处特别窄的石缝,当地人叫“一线天”。而上辈子,他们就是在那附近遇到的那头野猪。
那头三四百斤重的大跑卵子。
那头毁了他一条腿、毁了林谦的脸、毁了林若楠一生、毁了两家人所有幸福的野猪!
卢星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里的光又冷又亮。
“林谦,”他沉声说,“你听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