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下旬,大兴安岭。
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间仿佛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不要命地往下浇。卢星野站在守林员小屋的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他在林区待了大半辈子,从年轻时候赶山打猎,到中年转行做外贸,再到破产后回来当守林员,这兴安岭的风风雨雨他见得多了。可像今年这样的暴雨,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这雨,邪性。”卢星野嘟囔了一句,转身去查看屋里的存粮。
小屋不大,就一间半,外屋搁着柴火和杂物,里屋一铺炕,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木头的本色。这是他现在最值钱的家当,也是他在林子里唯一的依靠。
米缸见了底,大概还能撑个三四天。菜是没了,就剩下半坛子咸菜和几头大蒜。卢星野叹了口气,心想着等雨停了,得去山下采购一趟。
正想着,外头的雨声突然变了调。从哗哗的响声变成了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山里滚动。
卢星野脸色一变,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这是山洪!
他猛地推开门,雨水瞬间糊了他一脸。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到对面的山坡上,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像一条发狂的黄色巨龙,正朝着山沟里倾泻而下。
“操!”
卢星野骂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屋拿东西。可脚步刚迈出去,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小屋的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不是山洪,是山体塌方!
卢星野脑子嗡的一声,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守林员小屋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前后都是陡坡,这会儿雨这么大,路早就冲毁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腿脚还不利索,根本无路可逃。
他退回屋里,反手把门关上。外头的响声越来越大,整个小屋都在颤抖。卢星野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手竟然出奇地稳。
都这把年纪了,活也活够了,死就死吧。只是没想到,他卢星野折腾了一辈子,最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想起弟弟卢星海,想起妹妹卢宁宁,想起那些早已经断了联系的亲戚朋友,卢星野苦笑了一声。这辈子,他风光过,落魄过,有钱过,穷过,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可到头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也许,这就是命吧。
轰——
一声巨响,小屋的一面墙塌了。冰冷的雨水和泥沙瞬间涌进来,卢星野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了起来,像是在翻滚的洪水中打转。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凉的水和滑腻的泥浆。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卢星野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浑浊的黄,还有远处白桦林模糊的影子。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冷。
彻骨的冷。
卢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白。
白的晃眼。
他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然后,他愣住了。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正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身边是密密麻麻的落叶松和白桦树,树干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这是……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