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3章 不示人(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黑木匣放上经阁那张擦得发亮的案几时,张青山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绷了一整夜的那股劲一松,十个指头都不听话了。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掌心的汗,重新把匣子摆正。

经阁里,翻倒的灯架已被僧众扶起,破窗用木板临时掩了,地上的狼藉收捡干净,只余案上一盏孤灯,照着那只等了一百年的匣子。

老僧在案后坐下,叶知秋被安置在一旁的蒲团上,凛替她重新裹了肩上的伤。

李可守在门口,外头还有武僧巡逻。经阁的门,这一回从里头闩死了。

“这匣子,不是庙里的东西。”老僧开口,凛在一旁通译,“是百年前,一位东渡来的中国僧人留在本寺的。他与本寺前代住持有旧,圆寂前留下话,此物寄在佛前,不入庙产,不登账目,专等一种人来取。”

“什么人?”张青山问。

“持两半钥匙的后人。”

老僧看着他和叶知秋,“老衲守了这寺六十年,师父圆寂前才把这半句话交代给我。这些年也有人来,穿西装的、供香火的、半夜翻墙的,个个盯着经阁,可没有一个,是带着钥匙来的。昨日茶礼,我便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那位施主眼里是贪。你不一样。你端茶的手,是天天动刀的手;可你看那两件铜器的眼神,不像看货,像看……家里失散的东西。”

张青山没接话,把黑木匣朝老僧面前推了推:“请老师父指点。这匣子,我们打不开。”

“钥匙既已到齐,自然打得开。”老僧的目光落在匣面那道半月槽上,“女施主那半块,是外钥。”

叶知秋忍着肩伤,从贴胸内袋里取出那半块铜牌,双手捧过来。

铜牌嵌进半月槽,方正底边与槽口四边严丝合缝,正是在敦煌旧档照片上对过的那一处。

可她试着转动,铜牌只在槽里松松地旷着,机括纹丝不动。

“还差一半。”老僧说。

张青山心里一动。

他从贴身的地方,取出了那片一直带在身边的青铜残片,方鼎口沿上崩下来的那一片,饕餮纹朝上。

灯下,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去看它的边。

残片有三面是崩裂的碴口,唯独朝弧背的那一边,断面齐整,弧度内敛,竟不是碎碴,而像一道打磨过的、故意留下的弧。

他翻转黑木匣。

匣盖与匣身咬合的背侧,转轴处果然藏着一道细长的弧形暗槽,不细看只当是木纹。

他屏住气,把残片那道齐整的弧边,对了上去。

咔。极轻的一声。

残片卧进了暗槽,饕餮纹朝外,与正面半月槽里那半只兽眼,隔着一只匣子,遥遥相对。

两片铜出自不同的器物、隔了几十年的烟火,铜色都有了新旧,可那刀法、那纹路的走向,分明是一个源头里分出来的。

“两半都在。”凛低声说,“怎么转不动?”

“百年了。”老僧伸手,在两片铜上各按了按,摇头,“金属有涨缩,木头也有。钥匙对,槽也对,可这中间旷了、涩了,硬碰硬,只会把销子别断。”他转向身旁侍立的小沙弥,吩咐了一句。

小沙弥很快取来一只小炉、一截朱红火漆,还有一柄细铜签。

老僧又抬眼看向张青山:“墙里那枚铜鱼,取来。”

张青山一怔,旋即明白,返身从旋开的右柜后壁进了窄道。

螺钿壁上,那枚缺角铜鱼还卧在鱼形槽里。

他把铜鱼取出,鱼身被灯一照,腹下那个凹点之外,背脊上还有一道不起眼的凸棱,先前都没留意。

“这鱼,是尺,也是销。”老僧接过铜鱼,把它垫进匣侧两片铜钥之间的缝里,凸棱朝外,正好咬住两槽咬合的枢。

他就着小炉熔开火漆,朱红的漆液一线一线,填进铜与木、铜与铜之间那些因年代而旷动的缝隙里,填一处,用铜签压一处。

“火漆软时,随形;干了,跟原来长在一起的一样。”老僧的手很稳,“当年那位东渡的师父,是怕两半钥匙失散、各走一方,才留了这么一道非要三件凑齐、又非要懂火候的人才能开的关。”

最后一签火漆压定,老僧退开,朝张青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青山双手扶着正面的半块铜牌,叶知秋在另一侧,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