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一个,我放翻一个。”
凛的声音从夹层口传进来,不高,每个字却压得极稳。
张青山在窄道里回头,透过右柜后壁旋开的那道口,看见她半侧身立在柜前,怀剑出鞘,刀尖斜斜垂着,灯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翻进经阁门槛的脚步不止一双。
前头那条窄廊到底没堵住,人冲进了屋里。
“书商小姐。”
那个斯文的声音在经阁中央响起,头一回没了茶礼上的客气,“你手里那本册子,不值你这条命。让开,我只取墙里的东西。”
“册子在我怀里。”
凛说,“东西在我朋友手里。你要哪一样,都得先问过我这把刀。”
张青山没再看。
他知道凛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别管外头,把该取的东西取下来。
暗格里,那只黑木匣静静卧着。
他伸手进去,双手扣住匣身,往外一送。匣子比看着沉,木质密实,离槽的一瞬,机括在墙里轻轻一响,裂开的螺钿琵琶纹丝没动,没有暗器,也没有落石。
设这个局的人,把所有的狠都放在了前头三关上,真到了取物这一步,反倒坦坦荡荡。
信的是能走到这儿的人,不会是贼。
他抱着匣子退到夹层口,眼前的一幕让他顿住了。
那名头号打手已经逼到柜前。
他手里是一柄带鞘的长刀,此刻刀出鞘半尺,灯照着刃口一线寒白。
凛那柄怀剑太短,在这种地方本是吃亏的,可她偏偏不退,踩着柜与供案之间那点空隙,人贴着木柜走。
长刀劈下来,她不硬接,身子顺着柜角一旋,短刃贴着刀背一抹一引,那一劈的力道就卸到了柜门上,咔嚓一声,门板被自己人的刀砍出一道深痕。
短刀进了屋,反客为主。
长刀在经阁的梁柱间展不开,她却把每一件家具都用成了墙。
张青山在夹层口看得明白。
凛练的是杀人的短刀,不是武馆里那种摆给人看的套路。
怀剑刃不过一尺,她每一下都不往对方刀刃上硬碰,只贴着刀身、手腕、咽喉这三处走,刀刀奔着要命的空当去,逼得那柄长刀不敢用老。
长兵器的狠在一刀劈实,短兵器的狠在贴身欺近。
她一个书商,把这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使得又狠又省,脚下始终踩着供案与经柜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半步不越。
那男人连劈三刀,刀刀落空,反倒被她逼得收着劲,怕砍坏了屋里的木柜,更怕一刀收不回,喉咙先送到她剑尖上。
“好刀法。”那男人沉下脸,手腕一翻,刀走中段,逼她正面。
这一次凛避不开了。
短刃架住长刀,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脚下木板吱呀作响,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经阁门口卷起一股风。
叶知秋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又扑了回来。
她左肩那一下挨得结结实实,整条胳膊垂着使不上劲,脸白得像纸,眼底却是狠的。
她不进屋子,反倒欺近那男人背后半步,右肩往前一送,整个人像一扇被狂风掼开的门,结结实实撞在他后心。
贴山靠。
那男人往前踉跄了三四步,长刀脱手,整个人撞翻了一盏落地灯架,连同架子一道滚出了经阁门槛。
“我说过。”叶知秋喘着粗气,扶住门框才没倒下,“进来一个,放翻一个。”
窗棂那边,李可把一张沉重的供案横着掀翻,案脚朝天,正堵在破窗底下,两个刚探进头来的随员被案身顶了回去。
他自己也挂了彩,额角一道血痕,却咧嘴笑了一下:“窗我焊死了,要进,从我身上踩。”
有那么一瞬,张青山想把匣子搁下,抽出肋下那把厨刀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