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2章 刀(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知秋那条胳膊眼看是废了,还在拿命往人身上撞;凛一个人架着一柄长刀,脚下已经开始发飘。

他这把刀虽短,片了一辈子鱼,真欺到近身,未必不能在那男人手腕上开一道口子。

可念头只起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他出了这道口,是多一个能打的;可这只匣子离了手,就是一件谁都能抢的死物。

叶知秋挨的那一棍、李可额角的血、凛一身的险,图的不是他出去帮忙,是他手里这个东西不能再落回那家人手上。

他咬了咬牙,把厨子见不得同伴流血那点热,硬生生压回胸腔最底下,抱紧了匣子。

张青山抱着黑木匣从夹层里出来。

屋里一时没人再上,所有人都盯着他怀里那只匣子。

那斯文男人被人从门槛外扶起来,重新站定,衣襟散乱,再没有半点施主的体面。

他看着匣子,眼睛烧得通红,却没有再下令动手,只是朝张青山伸出手:“给我。你开不了它。”

张青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匣子。

匣面光素,没有锁,只在正面嵌着一道半月形的凹槽。

那形状他认得,和研究院旧档照片里、西夏铜印侧壁上那处槽一模一样。

他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那道槽,槽口齐整,深处是机括,空着手,抠不动,也拧不开。

要钥匙。要那半块铜牌。

铜牌就在叶知秋贴胸的内袋里,隔着这间屋子,隔着一地狼藉和门外那群红了眼的人。

机关他走到了最后一步,东西也捧在了手里,可偏偏是这最后一道,他过不去。

“我开不了。”张青山抬起头,看着那男人,一字一句,“你更开不了。这匣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这种人留的。”

那男人脸色一狞,重新去拾地上的长刀。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经阁外,忽然响起一声钟。

不是卯时的钟,是寺里只有在迎送高僧、或处置大事时才撞的那口铜钟。

一声,又一声,沉缓地压过院里所有的喘息和怒骂。

杉树夹道的石板路上,一点灯火先行,后头是一行缁衣僧众,提着灯,合着掌,簇拥着那位老僧,径直走过满院横七竖八的打手,走到经阁门前。

老僧在门槛外站定,扫了一眼屋里的刀、翻倒的灯架、顶着窗户的供案,又看了看自己客院那位贵客。

他没有提高声音,可每个字都像石子落进静水里。

“佛门净地。”他用日本话说,凛在一旁飞快地压着声译给张青山,“诸位是来布施的,还是来拆庙的。刀若不收,老衲今夜便把山门的事报给町里,再报给京都的本山。诸位那块‘文化捐赠’的木牌,怕是要换个写法了。”

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张青山怀里的匣子,盯了很久,到底没敢在一寺僧众面前再动。

他弯腰拾起刀,插回鞘里,朝老僧生硬地行了个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中文,却是冲张青山说的。

“你护得住一时。”

他带着人,退了出去。

脚步声出了山门,那辆黑面包的车门摔上,引擎声很快远了。

经阁里,灯重新点上。

僧众收拾着翻倒的器物,没有人多问一句。

老僧跨过门槛,走到张青山面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只黑木匣的半月槽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向门口。

叶知秋扶着门框站着,方才那一靠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人已经在打晃,可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始终死死按在贴胸的内袋上,按在那半块铜牌的位置。

老僧看着她按在胸口的手,又看了看那道半月槽,双手合十,朝她,也朝张青山怀里的匣子,深深一礼。

“等了一百年。”

他抬起头,说出半句生涩的中文,眼里有一种张青山读不懂的东西翻涌着,“总算,把人等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