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礼上对方还只是拿话试探,连东西在不在柜里都没定;这一句喊出来,等于亮了底。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那本日记、那张图,就是墙后头这一件。
“他在拖你。”
凛在外头冷笑一声,用日本话朝廊外回了一句,大概是把同样的意思砸了回去,“他的人正从后头绕窗户。”
“李可在窗下。”张青山说。
“李可只有一个人!”
话音没落,窗棂方向传来木头断裂的爆响,有人破窗,跟着是李可一声短喝和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张青山的牙根紧了紧,手却稳着。
他这会儿出去,多一个人,也只是多一条挨刀的命;墙打不开,所有人拿命换来的这半炷香,就全打了水漂。
螺钿壁又开了一寸。
暗格里头,已经看得见一只黑漆木匣的轮廓,匣面光素,没有花纹,只在正面嵌着一道凹进去的槽。
灯光照不真切,那槽的形状,却让张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道半月形的槽。
他在研究院旧档翻拍的那张照片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形状。
西夏铜印的侧壁,叶知秋那半块铜牌能严丝合缝嵌进去的位置,也是这样一道半月槽。
这匣子,要铜牌才开得了。
钥匙不在他身上。
在外面叶知秋贴着胸口的地方。
“凛。”他当机立断,“叫知秋把那半块牌递进来,快。”
话没说完,廊下炸起一声厉喝。
是那个一直斯文着的声音,头一回变了调。
外头的人不再填命似的往贴山靠上撞了,张青山听见一种破空的风声,那是长棍贴着墙横扫,专破贴身短打。
八极拳再硬,靠的是近身,一根横扫的棍把人逼开半步,那道闩就松了。
砰。
这一声和先前都不一样,是结结实实砸在肉上的闷响。
“知秋!”凛失声。
“没事。”叶知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喘着粗气,却还立着,“肩……扛住了。再来!”
脚步声、撞响、长刀磕在石栏上的火星声,绞成一团。
张青山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半月槽。
只要把匣子取出来,就算钥匙不在身上,他也能抱着东西往外闯。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匣子离了槽、出了暗格,多半就锁死了,机关这种东西,开和闭常常是同一道扣。
他要是抱着一只打不开的匣子冲出去,外头叶知秋流的血、李可挨的那一下,就全成了白费。
钥匙在知秋怀里,人就在门外,他得先把墙彻底打开,再把人和东西凑到一处。
时间是按寸算的。
他双手扣住螺钿琵琶,把全身的劲沉到腰上,猛地一合、一带。
劲不能蛮,蛮了螺片崩裂、暗格卡死,几十年的局就毁在他这一双手上;也不能虚,虚了机括走不到位。
这一带动的分寸,和他在大油锅里翻一整条鱼是一个理,腕子一抖,鱼要整块转过来,皮不能破,肉不能散。
满墙螺片发出一声绵长的摩擦,像一声憋了几十年的叹息。
那面墙,从正中裂开了。
黑木匣静静卧在暗格深处,匣面那道半月槽正对着他,像一只睁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人的眼睛。
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知道,自己这一双手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抱匣子,是回身去接那半块铜牌。
几乎同一瞬,廊下传来叶知秋再也压不住的一声痛哼,紧跟着,是有人重重翻进经阁门槛的声音。
闩,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