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3章 茶屋(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第二天上午,李可独自出了门,午后才回来,进门第一句,是让张青山换身干净衣服。

“跟我走一趟。”他说,“花见小路,有个地方,今晚能问出话。”

“什么地方?”

“茶屋。”李可把一条围巾扔给他,脸上那副笑收着,“京都的老规矩,艺伎待客的地方,门脸小,门槛高,不是谁都进得去。好在,里头有人,认得我家里长辈。”

张青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换了衣服,随他出门。

花见小路在只园一带,巷子窄,石板路,两边是木格窗的老茶屋,门口挂着暗红的灯笼。

傍晚时分,偶有艺伎提着和服下摆快步走过,木屐声碎,脸上敷着白妆,转眼进了某扇小门。

这地方的安静和寺町通不一样,是热闹都压在纸门后头的那种安静。

李可在一间不起眼的茶屋前停下,没走正门,绕到侧门,轻声报了个名字。

开门的老妇上下打量他两眼,又看了看张青山,到底侧身让了进去。

里间暖,炭盆烧得稳。

一位五十多岁的妈妈桑迎出来,鬓发梳得一丝不乱,见着李可,先是一怔,跟着笑了。

李可在旁边压着声,给张青山译。

“像。”妈妈桑说,“眼睛,下巴,都像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上回见他,我还是个端茶的小丫头。”

她请两人坐下,奉了茶,寒暄里半句是旧情,半句是试探,话锋一转,落到正题。

李可也不绕,把想问的,托着几句客气话递了过去。

问的是,近来关西,是不是有人在大张旗鼓,收一本明治年间的旧日记。

妈妈桑端茶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

她没立刻答,先起身,把纸门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外头的廊,又重新合上,回来时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问这个,”她说,“是惹了伊达组。”

李可眼神一凝。

张青山虽听不太懂,也从那两个字的音和李可的神色里,掂出了分量。

“伊达源造。”妈妈桑说,“京都地面上的老人,做不动产,做茶屋,做了一辈子正经生意的样子,笑面,好脾气,写一手好字。可关西但凡有旧东西要从黑路上过,多半绕不开他的码头。这两三个月,他像是发了狠,私人的旧藏,旧书铺,一处一处地扫,为的就是一本日记。”

“出到多少?”李可问。

“起初是钱,八位数,由着卖家开。”妈妈桑摇头,“到后来,钱不提了,只说一个字,借。说源造先生想‘借来看几日,原样奉还’。京都这地方,谁都知道,伊达组的‘借’字,是怎么个写法。有几家守着东西不肯松手的,这阵子,铺子里夜里都不安生。”

张青山想起那张贴在玻璃门上的“非卖品”,想起书册摔在地上的声音,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些。

原来那女人守的,不只是一本旧书,是伊达组这种“借”法。

李可又问了几句日记的来历,妈妈桑只摇头,说那上头的水深,她一个开茶屋的,不敢多碰。

话问完,她看了李可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句话,”她说,“你既来了,我就替你祖父担个不是,说给你听。”

李可正坐了些。

“源造先生,”妈妈桑一字一句,“是个记旧账的人。你们家早年在码头上,跟他之间,有些……人情。你这回在京都露面,他若知道了,会不会认这份旧,怎么个认法,我不敢替你讲。你自己心里,先有个数。”

李可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指节在茶碗上,慢慢收紧。

张青山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这就是李可过海前那句“别怪我认识的人杂”,家族的旧账,到底在这座城里,等着他。

正说着,廊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茶屋的学徒拉开门,满脸是急,跟妈妈桑连说带比。

李可听了几句,偏头给张青山译:后厨的板前师傅切生鱼片时伤了手,今晚有一桌要紧的客人,鲷鱼刺身这一道,眼看要断。

妈妈桑皱起眉,连说这可怎么好,那一桌是得罪不起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