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页撤了私洽,就追不回了。
张青山在西环的小房间里坐了半宿,把这一路的东西摊了一床。
曹家残卷的照片,下寺拓片的照片,凉州那枚铜印的照片,还有那张房卡里夹着的内场图。
他一页页排开,想从里头找出能让他坐进里屋的东西。
“别看了。”沈素心从外头进来,带一身夜潮气,“先睡。明天我去趟暮烟阁周边,踩踩点。”
姜糖在隔壁已经睡下。
这老馆子楼上隔出几间客房,墙薄,能听见楼下排风扇嗡嗡地转。
张青山把照片收回文件袋,塞到枕头底下,吹了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让一点动静弄醒了。
不是响动,是光。
门缝底下,有一线光,极轻地晃了一下,又没了。
老馆子后半夜该是黑透的,走廊那盏灯,十一点就关。
张青山没动,呼吸放匀,手悄没声地摸到枕头下的文件袋。
门外有人。
那人极有耐心,停了足有半分钟,才听见一点布料蹭过墙的声。
不是开门,门从里头挂了链子,对方像是知道,没硬来,在听屋里的动静。
张青山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凉地砖上,贴着墙根摸到窗边。
这间房临街,窗户对着一道窄巷。
他刚凑到窗缝,就听见隔壁姜糖那间,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什么东西让人搁回了桌上。
有人进过姜糖的屋。
张青山心口一紧。
他正要去拍墙,楼下忽然传来沈素心的声音,不高,说得很慢,是粤语,他听不太懂,只听见尾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客气,像夜归的人跟老板搭话。
门外那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紧接着是脚步,很轻,退得快,顺着走廊往楼梯去了。
张青山拉开门链子,门缝里只看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背影,个子不高,下楼梯时一贴墙,融进了楼下的暗处。
沈素心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拎着半瓶水,像刚下楼打水。
“醒了?”她看张青山一眼,声音压得低,“别出声,人没走干净。”
她侧身进了屋,反手带上门,蹲下身去看门锁。
锁孔周围,有一道极细的新划痕,是薄片插进来拨链子留下的,没拨开。
“老手。”沈素心摸了摸那道痕,“敦煌那个瘦子,也是这个路数,先听,再摸,不惊动人。”
“进了姜糖的屋。”张青山说。
“她屋没放要紧东西,照片都在你这儿。”沈素心起身,“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后巷还有一个人放哨。两个人,一个摸上来,一个守着。”
张青山把枕头下的文件袋抽出来,捏在手里,东西都还在。
“是陈伯年的人?”他问。
沈素心没立刻答。她走到窗边,撩开一线窗帘往下看。窄巷的路灯底下,空着,只有一只野猫踩着墙根过去。
“不像。”她放下窗帘,“陈伯年要这页东西,用不着半夜翻屋。他在这城里一句话,东西自己就进他里屋了。肯下这种手的,是拿不准他、又不敢走正门的人。”
“饕客。”张青山说。
沈素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手法跟瘦男一脉。”她说,“在敦煌抢拓片的那拨,跑到香港来了。他们也盯上了这批散页,盯上了你。”
屋里静了几秒。张青山想起在德明居,赵师傅说的那句,饕客找那块残片,找了三十年。爷爷躲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