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7章 批注(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这一页,你看得最久。”她说。

“字好。”张青山说。

“是字好。”苏暮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行批注,没有点破,“看张先生这神情,倒像见着熟人了。”

张青山把手套的指尖在黑绒上蹭了蹭。

“这笔字,”他说,“我像是在哪儿见过。”

“哦?”苏暮烟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张青山却没再说。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失态,瞒得过满屋子人,瞒不过她。

她从佛头那一晚就在看他怎么看东西,他在这页批注前停的时间、屏住的那口气,她都收在眼里。

可他不能说。

说了,这页东西是什么、对他意味着什么,就全暴露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页,”他问,“明晚也上拍?”

苏暮烟没有立刻答。她看了那页发愿文一眼,眼神里那点东西沉了下去。

“原本是上的。”她慢慢说。

“原本?”

“今天上午,委托人那边刚来了消息。”苏暮烟的声音放得更低,“这一页,临时撤了。”

张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

“不知道。”苏暮烟摇头,“暮烟阁这几年,临时撤拍的事,一只手数得过来。委托人只说,这一页不走台上了,想私下走,已经有人在问。”她顿了顿,看着张青山,“张先生,你若真想要这一页,台上举牌,是没用了。”

张青山盯着黑绒上那页残纸,没出声。

有人撤了它。在他看懂它的同一天,有人把它从台上拿走,要私下收进里屋。

是巧合,还是有人也一直在盯着这一页,盯着他?

他想起陈伯年昨晚听见“张”字时那半秒钟的停顿。

“私下走,”张青山开口,“去找谁?”

苏暮烟看着他,半晌,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我不能说。

张青山摘下手套,搁在长案上。

他要拿到这一页。不为它值多少钱,为那行字。爷爷追到这里、看出来、记下来的东西,线索就在这张纸上。它要是被人收进里屋锁起来,这条线就又断了。

可他也清楚,自己手里那点钱,跟这帮藏家比,连零头都算不上。台上举牌,他举不过人家。如今连牌都不用举,人家直接把门关上,在里屋谈。

怎么办?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这一路攒下的东西。

贺长顺的名片,苏暮烟这点没说破的情面,老掌柜那封西环的信笺,还有他这双别人肯买账的眼睛。

靠钱,他赢不了。

他能靠的,从来只有一样。

他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明晚预展,那么多藏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东西,也都在互相盯着。陈伯年想要这一页,撤拍的人想要这一页,说不定,有人比他更急。

急,就会露破绽。

他得在这中间,给自己找一个能坐进里屋的位置。哪怕只有半个时辰,哪怕得拿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换。

跟当年爷爷断了的那条,一样。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黑绒长案上,那页发愿文静静摊着,右上角那行极小的批注,隔着几步远,已经看不清了。

可那往上一挑的起笔,张青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