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章 陈伯伯(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这话听着是在解释,绵里却藏着针。

张青山听出来了。

老人是在说,东西离开懂行的人,下场就是被人骗、被人毁。这道理听着周全,可他偏不认这个周全。

“东西被骗走,”张青山说,“那是骗人的人有罪,不是守着东西的人有罪。您不能因为有人抢,就说东西活该归抢得动、又认得它的人。”

陈伯年看了他两秒,没接。

旁边一个端酒的胖藏家凑过来打圆场,一口一个陈老,说自己新近收了方砚台,想请陈老给掌掌眼。陈伯年转过脸,立刻又和颜悦色,问他砚台什么石、哪朝的款,几句话说得那胖藏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张青山退后半步,看着这一幕。

他算看明白了。

满屋子人围着陈伯年,不是怕他,是服他。

他是真懂,又肯教人,谁都想从他这儿讨一句话。

这样一个人,你没法简单地把他当成坏人。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那套东西该归懂行人的理,才更危险。坏人拿刀子抢,你能喊。

他笑着跟你讲道理,讲得你都觉得自己理亏,东西就那么归了他。

陈伯年却没恼。

他端详着张青山,像在重新看一个本以为一眼能看透的年轻人。

“张先生这张嘴,”他慢慢说,“不像只做菜的。”

“灶上火熏的。”张青山说。

陈伯年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他转回身,对苏暮烟换了个话题,问起明晚预展的安排,语气又恢复了长辈的温和,方才那场针锋相对像从没发生过。

张青山退到墙边。沈素心凑过来半步。

“你刚才那几句,够硬。”她说。

“他在试我。”张青山看着陈伯年的背影,“跟苏暮烟一样,他也想知道我是冲什么来的。”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沈素心说,“你觉出来没有,他进门第一眼,就认得你这张脸似的。”

张青山没说话。

他也觉出来了。那一瞬瞳孔的动,不是看一个陌生年轻人的动法。

像在他脸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酒会散场,宾客一拨一拨往外走。张青山走在最后,经过门厅时,陈伯年正背对着他,由苏暮烟陪着看墙上的镜框。

老人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他听见。

“张先生。”陈伯年说,“令祖,怎么称呼?”

张青山的脚步顿住。

门厅的灯很亮,他盯着老人挺直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姓张。”他说。

身后沉默了两秒。

“好姓。”陈伯年轻轻说了一句,再没下文,抬手理了理袖口,继续看墙上的残页,像是随口一问。

张青山走出大门。维港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他才发觉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

老人听见“张”字时,那半秒钟的停顿,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头一回听见这个姓。

那是隔了很多年,又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