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的风，带着股烤炉的焦香。

城脚下一溜小食摊，当中一个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摊子上立着个馕坑，坑壁内侧贴着一圈焦黄的包子，师傅拿长夹子一个个往下取，夹子一碰，皮壳咔啦响。

四个人凑过去。

“烤包子。”张青山吸了口气，“来八个，趁热。”

包子用旧报纸垫底端上来，方方正正，面皮烤成金黄色，边角翘着，油汪汪的。张青山先没动，拿起一个在指间转了转，指尖一按，皮壳酥得直掉渣。

“死面的，没发。”他掰开一个，热气“腾”地顶上来。

馅是羊肉丁，混着切成碎粒的洋葱，还有几星白色的羊尾油，这会儿全化成了汁，顺着掰开的口子往外淌。

一股羊肉香裹着孜然和洋葱的甜，直往鼻子里钻。

张青山把半个包子送进嘴。

外皮先到，脆，跟着是一层有韧劲的面，再咬开，滚烫的肉汁一下子漫开。

他没急着咽，含着那口热馅慢慢品。

“肉是今天的。”他咽下去，舔了舔指头上的油，“羊肉丁没剁成泥，是切丁，吃得出肉丝。三分肥七分瘦，油是羊尾油，单靠瘦肉出不了这一兜汁。”

他又夹起一筷子馅里的洋葱。

“皮芽子搁得讲究。”他说，“洋葱甜，压膻，还出水，肉才嫩。孜然下得轻，不抢羊肉。这包子的魂，是那个馕坑。”

他扭头看那口坑。

坑里的炭火已经烧成了白灰，没有明火。

“坑烧热了，把包子贴在壁上焖。”张青山说，“火大了糊底，火小了不透。能烤得皮脆馅还一兜汤，这火候，得盯着坑看十几年。”

李可闷头吃，一口气下去三个。姜糖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一手捏着包子，一手划手机，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

“青山哥。”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你看这个。”

张青山在裤腿上擦了擦油，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她那条拍张掖臊面的视频，播放量比昨天又翻了一倍，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顶上多了个话题标签，叫“知味宝藏榜”。

“啥榜？”他问。

“一个美食榜，这两天刚火起来的。”姜糖凑过来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不是商家交钱就能上那种。有名的主厨提名，再对照普通人的真实评价，两样都过得去，才算数。”

她把屏幕往下划，声音急起来。

“你看，网友把咱们吃的那几家报上去了，凉州三套车，张掖臊面，都在上头。”

张青山往下翻评论。

“‘跟着这个会断代的厨子吃，准没错。’”他念出一条，眉头轻轻一挑。

“人家现在追的不是店，是你。”姜糖把手机拿回去，眼睛发亮，“评论区都在催，问你下一步去哪，让你接着品。还有人说，要把嘉峪关这个烤包子摊，也报上那个私藏清单去。”

“私藏清单？”

“就是榜单后头要上的新东西。”姜糖说，“不光主厨能提名，普通人也能把自己私藏的小店报上去，大家投票。咱们这几集，等于替人把店找好了。”

张青山把榜单往下拉。

页面顶上先跳出一行分类，按吃饭的场景分着，赶早的、宵夜的、一家人坐下吃的、一个人对付一口的，数了数，九大类。

他又看了一眼覆盖的地方，头一批就铺开了河西六个城。

他点进“藏在巷子里的老味道”那一栏看。

上头头一家，是酒泉一家卖糊锅的老店，配的照片里，汤头稠得能立住勺子。

再往下，是武威一家早点铺子，羊肉包子配茯茶。

每家底下都有两行字，一行写着提名的师傅是谁，一行是平台上普通人评出来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