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榜,倒是懂行。”他把手机还给姜糖。
“咋说?”
“提名的师傅,我虽不认得,可他挑的店对。”张青山说,“酒泉那家糊锅,汤是拿蚕豆粉勾的,最见火候。能挑中它,说明提名的人是真一家家吃过,不是坐在屋里看照片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厨子的名声,骗不了另一个厨子。”他说,“他要真懂吃,这榜就立得住。”
他又多问了一句。
“你这些视频,”他看着姜糖,“我露脸没有?”
“没有。”姜糖摇头,“都拍的菜、拍的手,你那回说了不让露正脸,我记着呢。顶多一个侧影、一个背影。”
“名字呢?”
“就叫‘会断代的厨子’,没提你真名,也没提‘向西三十里’。”姜糖说,“店的名字我也没打全,只拍了门脸。”
张青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望着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馕坑,心里那点不踏实,没有散开。
她说得兴奋,没留意沈素心的脸色。
沈素心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姜糖。”她开口,声音不高,“你想过没有,这个榜,为什么让人愿意信?”
姜糖愣了一下。
“因为它把店在哪、什么时辰吃、什么场景,全都标得明明白白。”沈素心看着她,“你这几集也一样。凉州那家巷,张掖那条河,连面里下了几分蓬灰你都拍进去了。看着是在讲吃的。”
她顿了顿。
“可在懂行的人眼里,”沈素心说,“这是一张你们一路走过的路线图。你在哪停过,跟谁说过话,下一处大概往哪走,都在上头。”
摊子前的喧闹忽然显得远了。
姜糖握着手机,脸上的兴奋褪下去一些。她抿了抿嘴,还是开了口。
“素心姐,我懂你担心啥。”她说,“可那些手艺,凭什么就只能在巷子里烂着?三套车的老师傅守了一辈子,没几个人知道。普通人想吃口真东西,想知道自己吃的是啥,不过分吧?”
沈素心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知情权我不拦你。”过了几秒,她才说,“我只提醒你一句。看你视频的,不全是冲着吃的来的。”
姜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下头,又去翻评论,划着划着,手指慢了下来。
她把屏幕重新点亮,这回没看那些叫好的,专挑一条反复出现的留言看。
那条留言来自一个香港的地址。话问得很客气,翻来覆去却是同一个意思。
“请问师傅去过敦煌吗?”
“下一程打算往哪个方向走呀?”
“好想知道那个会断代的厨子,会不会来南边。”
就这么几句,底下每一集视频里都有,换着说法问,一次比一次问得细。
姜糖起先没当回事。香港的观众,离得远,好奇问两句,正常。她随手往下划,划了两条,又划回来。
不对。
叫好的、催更的,都只在最新那一条底下冒头。唯独这个香港地址,从凉州那条开始,每一集都在,问的还都是同一桩。
她点进那人的主页。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影,没发过一条内容,没点赞,没收藏,谁都没关注,单单关注了她一个。注册的日子,正好是凉州那条视频上线的第二天。
姜糖盯着那个空白主页,后背有点发紧。
她截了图,发给柯远,又附了句“帮我看看这个人”。
张青山把最后一个烤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心里那点炭火烘起来的热乎气,凉了下去。
不到一支烟的工夫,姜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柯远的回信,没有别的,只有四个字。
“这个IP,不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