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章 臊面(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张掖是让一阵更冷的风吹醒的。

张青山推开车门,脚踩在结了霜的地上,咯吱一声。从武威过来,越往东走天亮得越早,可那太阳是白的,照在身上没多少热气。

黑河离城不远。

他先去河边站了站。十一月的河水瘦了,露出大片的河滩,卵石上头挂着冰棱,水是浑黄的,不紧不慢地往东流。一沉于河。墙上那半行字里,独独缺了渡口的名字,缺的那个口子,让张青山这一路上心里都空着一块。

他踩着卵石往下走了几步,蹲下身,从河滩上抓起一把沙子。沙是粗的,混着碎贝壳一样的白碱皮,指头上一搓就碎。他又看了看岸边一道半塌的土埂,埂上长着几丛枯透的红柳,根都让水冲得露在外头。

“水退过,也涨过。”他把沙子撒回河滩,拍了拍手,“这道埂是早年挡水的,现在离河这么远,说明老河道比现在宽。”

“先吃饭。”他收回目光,“吃了饭,再去旧货巷子转转。”

臊面馆子开在市场口,门脸不大,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是稀的,亮黄亮黄。

四个人坐下。张青山要了四碗臊面。

面端上来,张青山先没急着吃,低头看那汤色。汤里飘着薄得透亮的面片,还有豆腐丁、木耳、黄花菜,星星点点的油花浮在上头,闻着是一股胡椒和陈醋的酸香。

“臊面不是臊味。”姜糖举起相机又放下,先问了,“这名字咋来的?”

“臊,是说这汤头里料多、味杂。”张青山拿起醋壶,往碗里点了点,“张掖的臊面,讲究个薄、亮、酸、辣。面片要薄得能照见人影,汤要亮,酸头醋提,辣头胡椒顶。”

他挑起一筷子面片送进嘴里。

面片极薄,入口顺滑,几乎不用嚼。那酸先到,跟着一股胡椒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落到胃里,暖洋洋地散开。他又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味,眉头轻轻一拢。

“这汤,是河的味道。”他放下筷子。

李可抬起头。

“黑河的水,碱性比凉州的小,可泥沙重。”张青山用勺子搅了搅碗底,“吊这个汤,得先把水沉清了再下锅,沉不透,汤就浑、就腥。师傅懂这条,说明他天天跟这条河的水打交道。”

他掏出临走时阿依慕抄给他的那几页纸,铺在桌上看了两眼,掏出手机走到门口,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张掖了?”阿依慕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有点风声。

“到了,在黑河边上。”张青山望着街对面,“你说的那茬,再给我念叨念叨。”

“黑河,往下走叫弱水。”阿依慕那头像是翻了翻资料,“古人说弱水三千,就是这条。它一路往北,穿过合黎山,最后流进居延海。五代那会儿,这一带水比现在大得多,河上有渡口,有军镇,水运是通的。”

张青山握着手机,没出声。

“东西要真是‘沉于河’,”阿依慕的声音低下来,“那沉的地方,多半就是当年某段能走大船的河道,或者一个渡口。可这一千年,河道改过多少回,沙洲挪过多少回,早不是老样子了。光凭一句‘沉于河’,没法子定位。”

“我知道。”张青山说,“我就是想确认,这条河,当年确实运得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