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章 臊面(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运得了。”阿依慕很肯定,“河西这一线,凉州往西,大件的铜器走陆路翻山太难,走水路是常理。你们吃的那碗臊面,那个‘沉清汤’的法子,说白了,也是跟这条河学的。”

挂了电话,张青山回到桌边,把那碗臊面吃完了。汤喝得见了底,身上彻底暖过来。

“走,”他站起身,“旧货巷子。”

张掖的旧货巷在城南,一条窄巷两边全是小铺子,卖旧家具、老瓷器、玉佩、铜钱、字画,真假混着摆,专等懂行的和碰运气的。

四个人分开逛。沈素心陪着姜糖在一个卖旧银饰的摊子前停下,张青山蹲在一堆老砚台前头翻。李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巷子深处一家铺子门口。

张青山翻了两块砚,没看上,抬头找李可,正看见他站在那家铺子里,跟一个矮胖的掌柜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铺子门口停下,假装看门口摆的一排水烟袋,耳朵却听着里头。

“这碗底的款,是后刻的。”李可的声音不高,拿起一只青花碗,翻过底给那掌柜看,“釉都让刀带起来了。老东西刻款,是在烧之前。你这个,烧完才动的刀。”

那矮胖掌柜脸上堆笑,连说带比划。

李可又放下碗,从架子上拿起一只铜香炉,手指在炉腹上一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酸咬的。”他把香炉放回去,“新铜埋进湿土里,浇上酸,几个月就出这层绿锈。可这锈浮,一抠就掉,老锈是长进铜里的。”

他说得平平常常,一样一样地点过去。哪只瓶底的接痕是新接的,哪方砚台的墨锈是烤上去的,哪串铜钱的包浆是用油手盘出来的,桩桩件件,门儿清。

张青山站在门口,后槽牙慢慢咬紧了。

他想起红山县那个灶房门口,想起这个被称作远房亲戚的年轻人头一回进门时那副生分样子。一个灶房里长大的孩子,认得火候、认得刀工,那不稀奇。可这种一眼看穿做旧、连酸咬土沁都分得明明白白的眼力,不是灶上能学出来的。

那得天天泡在旧货行里,泡在造假、辨假的圈子里,才练得出来。

李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见张青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点在铺子里指点的麻利劲儿,转眼又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个话不多、跟在后头的年轻人。

“随便看看。”他说,“都是些假玩意儿。”

“嗯。”张青山没多问。他在门口那排水烟袋上又扫了一眼,人没停,心里那点疑影却落得更实了,转身往巷子外头走,“走吧,没什么可淘的。”

四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谁都没留意,巷子口一个摆干果糖蒜的小摊后头,坐着个戴皮帽的男人。他起先一直低着头称货,等那辆越野车从巷口慢慢开过去,他手上的秤停了。

他盯着那车的后牌照看了两秒,又像是怕被人发现,很快低下头去。

车牌是敦煌那边的号段。

摊子也不守了。男人秤一扔,摸出兜里的手机,走到巷子背风的墙角,背对着街,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接起来,他压着嗓子,只说了几句,越说越快。

“对,刚走……四个人,一辆越野……牌照是敦煌的……跟一个本地的女的?没,就他们四个……是,是他们,照片上头那几个人,我认得出来。”

他听着那头的吩咐,连连点头,挂了电话,探头往巷子两头望了望,这才重新坐回摊子后头,心不在焉地抓起秤杆。

那杆秤,秤砣一直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