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窟的时候,风还没歇干净。
沙粒顺着崖壁一层一层往下淌,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头顶不停往下倒东西。
天色发黄,日头是个模糊的白点子,辨不出时辰。
阿依慕走在最前头,怀里抱着那卷拓片,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窟口。
长墙一张纸拓不下。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说给自己听,我分了上下两张。上头那张到一入凉州,下头那张才是一沉于河和刮痕。两张都在,一个字都不能少。
她把拓片卷成两筒,外头裹了层软纸。最要紧的那一筒,她撩开衣襟塞进贴身的内兜,扣好扣子;另一筒拿在手里。
沈素心伸手在她内兜外头按了按,问:哪张是全的?
下头那张最要紧。阿依慕拍了拍自己贴身的内兜,在我身上。上头那张墨刚干,还脆,我拿外头这筒。
沈素心没接话,把那筒拓片往皮腰带后头一别,空出右手,警棍已经攥在了右手里。
她那只左胳膊,从出窟起就一直端着,没怎么甩。
李可断后。姜糖夹在队伍中间,相机抱在胸前,背带在脖子上缠了两道。
刚走到积沙那道坎,下头的崖根里,站起来两个人。
一个是瘦的。帽子压得低,一只手拎着那个磨亮了角的军绿铁皮箱,另一只手里头,是把短刀。
另一个壮实,本地人打扮,手里抄着一把工兵铲,铲刃上还沾着新沙。
东西留下。瘦子的声音让风撕得断断续续,我们不要别的。
他说的是西北话,可尾音发飘,果然不是本地的。
沈素心没应声,把张青山和姜糖往身后一拨,自己横着警棍迎上半步。李可已经从队伍尾巴绕了出去,矮着身,专捡那两个人的侧后方切。
拓片给我。沈素心头也不回,朝阿依慕伸手。
阿依慕愣了一瞬。
东西不能全在你一个人手里。沈素心声音又稳又快,贴身那张你自己护着,死也别撒手。手里这筒给我,你带着人往车那边跑!跑!
阿依慕一咬牙,拽了张青山一把。
张青山反手把姜糖往前推。
三个人贴着崖根,猫着腰往停车的坎子那边撤。
那壮实的本地人见状,提着铲子就要追。
他没朝沈素心去,斜一步绕开她,直扑怀里抱着拓片的阿依慕。
张青山手边没有一件称手的东西。
他一把将姜糖按到崖壁根上,自己斜撞出去,把背上那只装着水和工兵工具的登山包横着抡圆了砸。
包砸在那人后背上,跟撞一堵墙似的,他自己倒震得胳膊发麻。可就这一下,本地人脚步顿了半拍。
张青山顺势俯身抓起一把干沙,迎着他的脸扬过去。
沙粒让横风一卷,扑了那人一脸一眼,他骂了句本地话,眯着眼扭头,铲子抡空了。
沈素心的警棍就在这一空当里到了。
她左胳膊抬不高,整个人就往右半个身子上借势,一棍扫在他持铲的手腕上。
工兵铲脱手飞出去,插进沙里。
那人闷吼一声,反手一拳砸过来,沈素心躲得慢了半拍,拳锋擦着她旧伤的左肩撞实了。
她疼得脸白了一下,牙咬住,没出声,借那一撞的力旋身,警棍横着切在他膝弯。
本地人像堵墙似的栽进沙里,她整个人压上去,右膝顶住他后心,棍子别住他脖子,三下两下把人反剪了。
另一边,李可对上了瘦子。
瘦子那把刀是会用的,刀不走空,专往手腕和肋下这些要命的地方扎。
李可一根短棍,不格挡,只贴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