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扎过来,他偏头让过,棍尾顺着刀背滑下去,反手一拧,瘦子手腕发出一声脆响,刀落进沙里。
接下来那一棍,张青山没看清。
他只看见李可一棍砸在瘦子肘关节内侧,又顺势翻腕,棍梢顶在那人喉结上,顶得瘦子整个人弓起来,脸涨成猪肝色,两只手徒劳地去掰那根棍,掰不动。
李可脸上没什么表情,棍梢又往里送了半寸。
那不是吓唬,是真要往死里下手的路数。
张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手,红山县那个在灶房门口坐着的年轻骑手,不该会。
李可。沈素心压着本地人,腾出口喝了一声,留活口。
李可的棍顿住。
就这一顿,瘦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屈膝在他小腹上死命一顶,从棍底下挣出半个身子,连滚带爬地往崖下退。
沈素心压着本地人,没法分神去拦。
方才那一拳撞在她旧伤上,又连着几个旋身发力,别在腰带后头的那筒拓片早松了,她一个旋身别住本地人胳膊的工夫,纸筒从腰后滑出来,骨碌碌滚过沙地,正滚到瘦子手边。
瘦子手在沙里胡乱一抓,把那筒拓片抄在手里,没命地往崖下冲。
拓片!姜糖回头喊。
李可捂着小腹要追,沈素心厉声:别追!风要起来了,护着人走!
瘦子的身影很快让一片卷起来的黄尘吞掉,只剩那只军绿箱子在沙地上磕出一串闷响,越来越远。
崖根底下,那个本地人让沈素心别着脖子,按在沙里动弹不得,满嘴满脸都是沙。
张青山喘着气走回去,蹲下来。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不吭声,腮帮子咬得鼓起。
李可走过来,棍子在掌心慢慢转了半圈,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人眼神闪了闪,喉咙动了一下。
马……马老板。他到底开了口,声音发颤,马老板让来的,说有外地人在崖上找东西,找到什么,都带回去。我们就管拦人、抢东西,旁的真不知道。
那个瘦子是谁?
那人闭了嘴。
再问,他只是摇头,问到第三句,他索性把牙一咬,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吐了。
沈素心搜了他的身,身上一部老式手机,一个空钱包,半包烟,再没有别的东西。
手机里没有号码,通话记录是空的。
审不出更多了。沈素心站起身,左肩让风吹得抽痛,她用右手按着,带着他是累赘,放了他,他回去也是报信。
她看了张青山一眼。
张青山明白她的意思。把人扣在这儿,等他们走远了再放,能争出几个钟头的路。他点了点头。
李可解下那人的鞋带,反绑了他的两手,又扯了块布塞住嘴,把人拴在崖根一块搬不动的大石头上。
风停了,他自己挣得开。李可说,声音已经平了,像方才下死手的人不是他。
撤回停车的坎子,阿依慕第一句话就是摸内兜。
下头这张在。她把那卷贴身的拓片掏出来,手还有点抖,展开一角看了看,一沉于河、刮痕,都在。姜糖的相机里也有全套照片,他们抢走的那张,只有一入于阗一入凉州,最要命的半行,他们没拿到。
可他们到底拿到了一半。张青山望着瘦子逃掉的方向,声音很沉,他们知道鼎分了三处,知道于阗、凉州两处。回了头,这两处也不得安生。
姜糖抱着相机,小声补了一句:他们连拓都不用自己拓,咱们替他们把前半段读出来了。
风从崖上灌下来,卷起那张拓片落在沙地上的浅浅印痕。阿依慕蹲下,把那片让纸筒压出来的沙痕,用手一点点抚平了。
得更快了。她说,东西不能再揣在我们身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