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鼎分三处(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风停的时候,天是土黄色的。

四个人从坎子底下爬出来,浑身是沙。阿依慕先抹了把脸,爬上岸朝四周看。

戈壁让风暴重新梳过,沙丘挪了位置,他们来时那串脚印全没了。

方向没乱。她看了眼罗盘,又看太阳,河在底下渗着,顺着最低处走,丢不了。

队伍继续往北汊下游走。

沙暴过后的沙地松软,每一脚都陷到脚踝,没人说话,只有拔脚的噗噗声。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地势抬起来,前方那道崖壁终于横在眼前。

崖不高,砾石和沙土夯成的,被风掏出一道一道凹槽。阿依慕放慢脚步,仰着头,一段一段看过去。

编号到前面那道断崖就没了。她说,从这儿往下,档案是空的。

崖壁光秃秃的,别说窟,连个像样的洞都没有,只有风蚀的窝。

姜糖举着相机扫了一圈,镜头里全是差不多的土黄。

码只把我们领到崖下。张青山望着那道崖,最后这一步,得自己找。

他没急着看崖,先看地。

做饭的人选地方,不会乱来。近水,背风,抬头能看见来路。

他沿着崖根慢慢走,脚下踢到一片碎陶,捡起来,是块夹砂红陶的口沿,土里埋的,新茬不多。

他又往前走,第二片,第三片,陶片越来越密,中间还混着灰白的渣子。

他蹲下去,捻起那白渣。

炭灰。灶里掏出来、让水冲过又埋住的那种灰。

他抬头。这一段崖壁根上,积沙鼓起一个不自然的包,比两边高出一截,包顶上那层沙是后塌上去的,颜色比老沙浅。

这儿。张青山站起来,风把别处削平,独独这儿往外鼓,是后头有空,沙往里灌。陶片、灶灰也都在这一片。守着河、背着西风,正好像个开灶落脚的地方。

阿依慕过来看了看那鼓包,没说话,先上去用手刨。

李可和沈素心一起上。四个人拿工兵铲和手,刨了十几分钟,浮沙底下露出垒得齐整的石坯,一道门洞的轮廓渐渐清出来。门洞让沙封死了,门楣上还残着半圈被烟熏黑的白灰皮。

封的是沙,不是砌死的。阿依慕喘着气,有人进过,又让风给埋了。

最后一层沙掏开,一股闷气从洞里透出来,带着土腥和陈年烟火的味道。

阿依慕拧亮头灯,先侧身钻进去。张青山跟在后头。

窟不大,一人多高,三间房的进深,地面积着齐踝的沙。头灯扫过去,两侧墙上还留着褪色的壁画残块,飞天的衣带褪成了灰白,墙根让烟熏得漆黑。

阿依慕一进去就径直走到正墙,从包里掏出宣纸、喷壶和拓包,单膝跪下去,头灯咬住一面墙。姜糖跟着钻到另一侧,打开备用灯架,调好角度,相机一声一声地拍,先全景,再局部。沈素心没进深处,只在门口找了块高石头坐下,警棍横在膝上,脸朝着窟外那道空荡荡的崖。

张青山往里走。

他不懂壁画,眼睛只找一样东西。窟尾,沙堆得最厚的角落,他看见了一堆让烟火熏黑、又让沙半埋的石头。

他蹲下去刨沙。

底下是个塌了一半的灶,和下寺脚院那个一样,双膛,河坯砌的,灶膛里全是积年的灰。河坯砌得规矩,膛口抹过一层掺了草筋的泥,被火烤得发红、开裂,是常年烧火才有的颜色,不是偶尔取暖烧一两次能烧出来的。

他伸手进去,一把一把把灰掏出来,摊在地上。灰里有炭核,有羊骨,有几粒碳化的粮食。他捻起那几粒粮,搓开,是糜子,本地耐旱的谷子,个头比粟还小。

他摸到一块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骨头,是硬的,平的,埋在灶膛最底。他用手指拂开灰,露出一小片平整的石面,上头有刻痕。

张青山的手停住了。

他把那片石面整个清出来。灶膛底,被人用利器錾出一道道横的竖的短杠,深浅不一,排列却规整,和食账上那些筹码、和宴帖调料页边的杠杠,是同一套路数。

阿依慕。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阿依慕那边正往墙上喷水,听见喊,提着拓包过来。她蹲下,凑头灯一看那灶底刻码,呼吸一滞,一个字没说,先转身跑回正墙,动作明显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