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环断了。阿依慕指着瓶盖下头那一圈，新水出厂，这个环是连着的，拧开才断。我昨天搬进来的时候看过，都是好的。

她把瓶子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

水没少多少，看不出来。可这两瓶被人拧开过，又照着原样放回来了，放得还挺整齐。

后院里静下来。

一只麻雀落在墙头上，扑棱一下又飞走，翅膀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青山走过去，拿起那瓶水。瓶身上没有标记，普普通通的矿泉水，封口环上那道断口很新。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阿依慕摇头。

昨晚搬进来，到今早。她说，袋子口我自己拿绳子扎的。

沈素心从楼上下来，听见最后这句，脚步顿在楼梯半中腰。她走过来，看了看那两瓶水，又看了看放编织袋的墙角。

袋口没散。她说。

扎口的绳结是我打的。阿依慕拎起袋口给她看，没动过。要从袋口拿，结得重打，我认得出来。

沈素心蹲下去，看墙根。墙是土墙，挨着袋子那块，土皮有一小片新蹭掉的印子，露出发潮的深色。

她伸手比了比编织袋靠墙那道缝。

从旁边。她说，把袋子挪开一道缝，手贴着墙伸进去，不用解口，够得着最边上这两瓶。挪的时候蹭掉的。

几个人都没出声。

张青山想起后半夜那条被钳开的后门。前门探车的，墙根动手的，配合得一点不乱。他们四个人在楼下撵人的那点工夫，另一个人已经贴着墙干完了。

声东击西。李可咬着牙，棍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未必是想毒你们。沈素心站起来，声音很稳，真要下毒，不会留这么明显的口子让你一早发现。这是告诉我们，他们进得来，也知道我们要进沙。

阿依慕已经把那两瓶水拎到墙角，拧开盖子，全泼在了树根上。水渗进干土里，很快就没了影。

换个法子，一样让你半道撂挑子。她把空瓶子丢进袋底，拍了拍手，水里做手脚，最省事。封口断了的，一律不喝。

她重新数剩下的水，数完，抬头。

少两瓶，省着点，够。

张青山看着墙根那片湿。

对方算得很准。他们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在二十多里外的荒崖底下，断水，迷路，或者干脆心虚自己掉头。东西还在那儿，跑不了，等他这一趟白跑了，后头的人再慢慢找。

路我们还是要走。他说。

阿依慕把编织袋扎上，甩进车斗，水我盯着。到了外头，每瓶水发下去之前，我先验封口。

沈素心没反对。她回身上楼，把自己的包拎下来，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警棍，别在腰后。

我坐最后一辆。她说，出城以后，隔一段看看后头。

李可把最后一根鞋带勒紧，打了个死结。

姜糖把相机抱进怀里，往车斗里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铁丝缠过的后门。

天已经大亮。阿依慕发动那辆旧越野，排气管抖出一股黑烟。张青山坐进副驾，把腰里的布包往里按了按。

车出巷子，拐上主街。白杨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出城的路口空空荡荡，只有一辆卖瓜的毛驴车。他看了很久，没看见那辆灰车。

可他知道，看不见，不等于没跟着。

上了戈壁，路两边的房子矮下去、稀下去，最后只剩一条灰白色的旧河道，直直地伸进远处那片焦黄里。

阿依慕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一句话都不说。

车里此时无比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