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章 木匣子(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天还没大亮,后巷里只有清洁工扫街的刷刷声。

张青山一个人绕到曹记馕房的后门外,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头曹延生压着嗓子:进来。

后院堆着面粉袋子和码齐的引火木柴。

曹延生领着他穿过院子,进了后头一座老宅。

宅子比铺面还旧,木门上的漆剥得差不多了,正屋门上挂一把大铜锁,锁都让手摸出了包浆。

昨儿夜里我回了趟老宅取的钥匙。曹延生把一根红绳上的旧钥匙捏在手里,这屋几年不开一回。

锁开了,门轴吱呀一声响。

曹德海老汉已经在屋里等着,桌上点着盏油灯,大清早的,屋里昏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让灯火映得半明半暗,神色比昨晚在铺子里郑重得多。

把门关严了。老汉说。

张青山回手把门带死。

屋角一个老榆木柜子,曹延生蹲下去,又开了柜上一把小锁,从最里头捧出个蓝布包袱,搁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布里没有匣子,只有半卷残旧的纸。

那是半卷写经。

两头都残缺了,纸是发了黄的麻纸,薄,脆,边角让虫蛀出细碎的窟窿,摊开来,上头是一道一道竖格子,格子里头是毛笔竖写的墨字,一行一行,看着和庙里那些经卷一个形制。

曹家爷俩不懂字,只当是哪本真经残了。

你要找的东西,匣子不在了。曹德海老汉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把压了几十年的话一件一件往外搬,在的,是这个。

张青山没碰那卷纸,先听。

那一年我才十六,给我爹打下手。老汉的眼睛望着油灯,来的人是个北京口音的先生,三十大几,白净,瘦。他看那个木匣子的眼神,跟我爹看火候一个样,盯着就不撒眼。他吃了我爹做的古楼子,也拿出一块牌,跟你那块一个样。我爹见了牌,二话没说,把他让到家里头。

他带东西了?

带了一个木匣子。老汉说,不大,老榆木的,包着皮边角,他走到哪儿拎到哪儿,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不让旁人沾手。他在我家吃了两顿饭,跟我爹在这屋里说了一宿的话。第二天,他求我爹一件事,托我爹把那个木匣子,送到莫高窟的下寺去,交给守藏经洞的一位老道长。他说,那是要紧东西,不能落在外头的人手里,下寺供着,才稳妥。

张青山的呼吸放轻了。

下寺,王道士那一支,藏经洞就是从那儿现世的。

我爹当天套了个驴车,亲自送了去。老汉的声音沉下去,可到了下寺,扑了个空。那位老道长开春刚没了,换了个年轻的,是老道长一个远房亲戚,什么都说不清。我爹抱着匣子在窟底下蹲了半天,没敢交,又拉了回来。

后来呢?

后来就出事了。老汉闭了闭眼,那阵子莫高窟一带来了个洋人。深眼窝,大胡子,会说中国话,穿得跟本地人差不多,背着一台黄铜机身的莱卡相机,逢人就打听洞子里的旧东西。也不知他从哪儿得了信,寻到我们家来,要看那个木匣子,开口就是吓人的价钱。我爹不卖,那人也不恼,隔三差五就来,坐一下午,喝我爹的茶。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再后来,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一天早上起来,我爹发现匣子没了。屋里没人进过的痕迹,锁也好好的。同一块地方,就放着这半卷写经,压在匣子原来压的那个位置。底下还压了一沓钱,和一张字条。洋人也再没在敦煌露过面。

字条上写的什么?

我爹不识几个字,找人念的。老汉说,就一个意思。他说这匣子他带走了,留下这卷经抵个信。这东西让我们收好了,日后自有一个拿铜牌的人上门来取,到时候把这卷经给他,他一看就明白。我爹连急带气,病了一场,差点没过去。这卷经,他守了一辈子,临闭眼又交给我,让我接着等。

老汉抬起头,看着张青山,眼里全是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