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招待所(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水从二楼泼下来,泼在院子水泥地上,腾起一股带肥皂味的白汽。穿蓝布褂子的保洁妇女正把床单从铁丝上往下扯,一条一条,胳膊甩得又快又利索。

张青山在门洞外头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把最后一条床单折起来,才进院子。

前台里那个白帽老头还在听收音机。张青山走过去,把胳膊往台子上一搭:师傅,还有房吗?便宜点的,我跑车的,就睡一宿。

老头眼皮抬了抬:标间八十,普间五十,公共水管。

普间瞅瞅?

自己看,二楼东头,门没锁。

张青山道了谢,没急着上楼。他先去墙角的自来水管那儿洗了把手,又磨蹭着回来,从兜里摸出早上买的一包热糖油糕,搁在前台角上:师傅尝尝,街口买的,还热乎。

老头瞥了眼油糕,没动,收音机的声音倒是拧小了一格。

张青山这才上楼。

普间在东头,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屋里两张铁床,白灰墙,一张掉漆的桌子。他没进去,转身顺着走廊往回走。

蓝布褂子的妇女就在隔壁换床单,手里攥着湿床单,床垫掀起来一半。

大姐,忙着呢。张青山在门口站住。

妇女回头看他一眼,四十多岁,脸让日头晒得发红,手上全是皴口:看房的?这屋还没收拾,你看东头那间去。

瞅过了,挺好。张青山没走,伸手帮她把掀起来的床垫抬了一把,我跟你打听个人。

妇女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一块儿跑车的,一个老哥。张青山说得慢,像拉家常,前阵子说在敦煌住过这么个招待所,让我到了就上这儿找他。我昨儿到的,没见着人,电话也打不通。他姓姜,四十来岁,戴个眼镜,说话……

文质彬彬的。妇女接过话,把床单抖开,铺上,话不多。

张青山心里咚地响了一声。

你见过他?

怎么没见过。妇女把枕头拍松,15号住进来的,住203,就住一宿,第二天中午退的。

我管这楼三年了,来往的人多,可有些人你记得住。

那位先生,干净,进屋换自己带的拖鞋,垃圾从不往地上扔,退房的时候床是他自己铺好的,床单拉得平平整整,垃圾自己拎下楼。

我干这活,没见过退房还帮你把床铺好的客人。

张青山靠在门框上,没出声,让她往下说。

他白天基本不着屋,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妇女回忆着,回来身上一股子馕味,烤馕的那个麦香。有一回我半夜上来收衣裳,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窗帘上人影坐着,趴在桌上写东西,写写停停。我还寻思,这人跑一天,回来不睡觉,写啥呢。

写东西。张青山重复了一遍,他写啥上了?本子,还是纸?

那我哪知道,没敢进去看。妇女白了他一眼,就一个影子。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桩:对了,他住进来头一晚,还下楼找我,说203那屋灯泡黄,看不清字,问我要个亮堂点的。我给他找了个一百瓦的换上。第二天我进屋打扫,桌上干干净净,字纸篓是空的,连个碎纸片都没给我剩。那人写东西,写完都收走,一点不落在外头。

一百瓦的灯泡,空的字纸篓。张青山在心里记下了。姜晚成不是在记日记,他是怕写的东西让人看着。

张青山帮她把枕套套上,拍松,搁回床头。

大姐,他放轻了声音,他退房走的时候,没留个话,或者留点什么东西,说要是有人来找他,交给谁?

妇女把被角掖了又掖,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