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入敦煌(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车开进敦煌,张青山先听见的是白杨树叶子响。

一大片白杨树长在路两边,叶子让风一翻,哗啦哗啦,像谁在半空中抖一匹布,又像远远地下着一场干雨。

在戈壁里听了两天风声,忽然听见这么密、这么活的树叶子声,姜糖把车窗整个摇下来,探出头。

有树了!她喊,这么高的树!

过了乌鞘岭是戈壁,过了瓜州还是戈壁,黑碎石、白碱壳、骆驼草,看得人眼睛发木。

直到眼前这一片绿扑过来,渠水在路边哗哗地流,白杨、旱柳、一架一架的葡萄,墙根底下蹲着卖瓜的摊子,黄皮的哈密瓜堆成了小山。

这就是敦煌?姜糖问。

敦煌。张青山说。

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三四层的楼,几家清真馆子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幌子。

日头往西偏了,光斜下来,把街面照成金色,土黄的墙、土黄的路,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细的金粉。

路边有卖酿皮的、卖杏皮水的小推车,摊子后头挂着鲜亮的毯子和打出来的铜器。

风里有味道。烤馕的麦香、炖羊肉的膻香、还有不知哪棵树上飘来的一股子杏子熟透的甜。九月底,太阳底下还晒得后脖子发烫,可风一钻进巷子,就带着凉意了。

张青山握着方向盘,心里头有点说不清。

敦煌这两个字,他在爷爷的本子上、在姜晚成的信里,看了不下一百遍,这会儿它不是一个名字了,是脚下这条晒得发软的路,是鼻子里这股子混在一起的香。

沈素心的声音从频道里进来,压得低:别住主街,太亮,进出都让人看着。往里走,找巷子。

张青山点头,把车拐进一条背街。

他们在一条种满杨树的巷子里找到家小旅馆,两层,后院能停车,门脸旧,招牌褪了色。管登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懒洋洋翻着本子。

几间?

三间。

身份证。

四个人把证件递过去。女人一个个登记,登到张青山那本,她捏着证件,抬眼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低头去对名字,笔尖顿了顿,才往下写。

就这一下。张青山面上没动,把这一眼记下了。

这种小地方,来个外地人,住店的、开馆子的、跑出租的,半天工夫就互相都知道了。

他没回头,拿笔在登记本上签字,写得不快,余光里那女人已经低下头去嗑瓜子,收音机里放着本地话的节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也可能真是什么都没发生,一个跑了几千里路的外地人,多被看一眼,不稀奇。可在这条道上,他不敢把任何一眼当成不稀奇。

后院停车五块。女人把证件推回来,夜里锁大门,要出去提前言语。

车开进后院,两辆贴着墙停好。沈素心下车,先绕着后院走了一圈,看墙高不高、有没有后门、隔壁是什么人家,这才拎东西上楼。

分了房,姜糖跟沈素心一间,张青山和李可一间。行李一放,四个人聚到张青山屋里,沈素心反手带上门,把窗帘拉严实。

从现在起,几条规矩。她声音压得低,第一,出门两人一组,不许单走。第二,车不停在明处,进巷子前牌照我已经拿泥糊了一半。第三,她看向姜糖,相机先收着。这地方不大,生面孔举个相机,半天全城都知道来了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