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风陵渡(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黄河嘛。张青山说,一碗水半碗沙。

到敦煌还有多远?姜糖缩回来,一边翻相机一边问。

张青山扫了一眼导航。

一千八百公里。

还得两天。

两天。

李可没再说话。他趴在后座的窗沿上,看着河面。桥走到中段,他忽然开口:我骑车那会儿,见过长江。长江是宽,水是满的,看着要往岸外头溢。黄河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姜糖问。

长江看着像活的。李可说,黄河看着像老的。

张青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下了桥,路牌变了。陕西。潼关。

一过潼关,地势又变。南边陡然立起一道山,白石头尖顶,刀削似的,压在云底下。李可指着那山问那是什么。

华山。张青山说,西岳。自古一条路,上山的道是拿命走的。

李可望着那白石头尖顶,望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车贴着华山脚下往西走。山阴面黑着,阳面让太阳照成金的。关中平原铺开在北边,麦子刚种下去,地里是新翻的土,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风变了,河上那股湿腥气没了,换成干的、带着柴草味的风。路边村子门口都摊着玉米,金黄金黄铺了一场院,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剥苞谷,车过了头都不抬。

下午过西安绕城,没下道。绕城上货车多,一辆接一辆,张青山跟着车流慢慢挪,挪了四十分钟才挪出去。姜糖隔着车窗望了一眼城墙的影子,没说要停。

下回吧。她说,像是跟自己解释,下回再来。

下回。张青山说。

傍晚,两辆车在宝鸡的一个服务区停下。这个服务区贴着山脚,风从山里下来,凉得快。沈素心把越野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角上,下来活动了一圈,左肩那侧的胳膊还是不太抬得高。她甩了两下,没甩过头顶,也就算了。

四个人在服务区的小食堂吃的饭。臊子面,一口香的小碗,一碗一口,一上就是十碗。汤是酸的,飘着红油和肉丁,薄蛋皮、黄花菜、黑木耳切得细,一样一样浮在上头。姜糖吃了四碗,辣得鼻尖冒汗,还要。

这面跟北京的臊子面不一样。她捧着碗哈气,酸得正。

岐山的做法。张青山说,醋是头道醋,汤要宽,面要薄。一口香讲究一碗就一口,你要嫌少,再给你上十碗。

够了够了。姜糖摆手,留着肚子,明天兰州。

明天这个时候,张青山把最后一碗汤喝了,就到兰州了。

兰州牛肉面。姜糖放下碗,掰着指头数,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我倒要看看,跟视频里是不是一回事。

张青山没接这个话茬。他掏出铜牌,在桌子底下翻了一面。牌背那个极小的字,让指头磨得发亮。

明天吃面,他把铜牌揣回去,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夜里宿在车上。服务区的灯隔着窗帘透进来,一条一条的。远处大货车进站出站,气刹嗤嗤地响。后半夜降温,玻璃上结了一层薄水汽。姜糖在后座睡熟了,相机抱在怀里,嘴里还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没听清,像是。

张青山躺着没睡着。他想起白天桥上的风,想起那条稠黄的、看着像老了的河,也想起爷爷往西走的时候,过的是不是同一座桥。

一千八百公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