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包在后备箱里摊开，七把刀一字排开。

张青山蹲在车尾，拿一块旧棉布一把一把擦刀身。刀是老吕擦过送出来的，本来就亮，他还是又过了一遍。主厨刀刀背厚，刃薄，八两重，蹭在指头上凉。他拇指在刃口上轻轻试了试，磨石的路子是老吕的手艺，开刃开得匀，从刀尖到刀根一个厚。第二把是片刀，轻，片鱼片腰片用的。再往下切菜刀、砍刀、剔骨刀、剪刀，还有一把小刀，削萝卜花用的，刀把磨得比别的都细。

擦完一把，搁进后备箱侧边，刀柄朝外，再擦下一把。蓝布是老包袱皮，洗得发白，角上一个补丁。他想起老吕抱着这包刀坐在灶台上的样子，胖子，掂勺能砸着房梁，债主把桌椅电器搬空了，没人敢跨过他。

灶没了，刀在。张青山把最后一把刀搁好，蓝布裹上，绳结一道一道系紧，声音压在喉咙里，刀在，厨子就在。

南苑的小院在药铺后门，南五环外头，老街。两辆车停进去正好，墙根底下晒着切成片的药材，空气里一股苦苦的药香，陈味底下压着一点甜。沈素心绕着黑色越野车走了一圈，蹲下看胎压，又踢了踢前轮挡泥板。看完越野车，她走到高尔夫旁边，掀开机盖，抽出机油尺看了一眼，拿抹布擦了手。

两辆车油水都够。她把机盖放下，高尔夫油箱满的，备胎气我打了。明天我在后头，距离拉开些，别让人一眼看成一队。

李可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矿泉水，码进高尔夫后座脚底下。码完又回屋，拎出那个行军背包和一书包干粮。背包拉链头磨没了，还是拿绳系着。

张哥，设备也放高尔夫？

相机你姜糖姐自己抱着。张青山把后备箱垫铺平，刀沉，压底下。干粮和水搁上头，路上好拿。

李可应了一声，蹲下去帮着码，码得整整齐齐，水瓶朝一个方向摆。

下午三点多，院门被人拍了两下。

李可去开的门。门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骑电动车，车后座绑着个纸箱子，进门东张西望，先看车，再看人。

柳姐让我送来的。他把纸箱子搬下来，搁在院里石桌上，她说她不过来了，潘家园这两天生面孔多，摊子离不得人。

张青山打开纸箱。上头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拉开拉链：一件厚棉外套，叠得整齐；两盒压缩干粮，保鲜膜裹着；一筒茉莉花茶，罐上贴着潘家园茶庄的标签；一卷纱布、半瓶碘伏，单独装在塑料袋里，怕漏。

帆布包底下压着张字条，柳红绡的字，笔画细长：路上省着点花。茶叶提神。碘伏纱布应急。饺子管够，记着。

替我谢她。张青山把字条叠好揣兜里。

小伙子挠挠头：柳姐还让带句话。她说真要到了鸣山路那种地方，别舍不得打电话，长途费她报。还有……他想了想，她说让那个戴眼镜的姑娘也小心点，别光顾着盯别人后头。

沈素心在车边抬了下眼，没接话。

小伙子骑电动车走了。沈素心拿起那筒茶叶看了看，又放回去：她想得比你细。

傍晚，加密频道响了。

青山哥。柯远那边键盘声密，烟盒纸上那个号码，我查到底了。甘肃敦煌的固话，登记在一家叫芮城文化传媒的公司名下。2021年注册，2024年注销，法人苏德明。注册地址在敦煌一个文化产业园，物业说两年前就搬空了。

号码没销？

没有。柯远说，9月19号，这个号码还接过一通电话，通话两分钟。打进来的是敦煌老城里一个公用电话亭，离鸣山路不远。

院里静了一下。李可把手里的水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