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张名片。柯远接着说，昱辰文化传媒，法人马亮，注册在朝阳一个商住楼里。托人上去看了，1208，门开着，屋里空的，桌椅都没有。名片上那个手机号，空号。

一南一北，两个壳。沈素心站在窗边，手指在窗框上点了点，北京的壳负责找人，敦煌的号负责接头。

柯远说，还有个事。鸣山路旧货市场那边，三天前，有人在市场里转，专收八十年代敦煌县饮食服务公司的老东西。旧牌子、老菜单、搪瓷缸、老照片，什么都要，现金付钱，不问价。市场的人记得他，四十来岁，瘦，戴帽子，说话西北口音。手里拎个绿色铁皮箱，军用的那种，角上磨得发亮。摊主问他收这些干什么，他说单位重建食堂，要配点老物件撑门面。

重建食堂。李可在后头冷笑了一声，收老菜单搪瓷缸，撑的是哪门子门面。

问得细的是年份和来路。柯远说，哪年的缸，哪个饭店流出来的，上家是谁。跟潘家园收敦煌旧货那拨人，一个问法。

张青山擦刀的手停住了。

敦煌县饮食服务公司。

他起身进屋，从包袱最底下翻出一只搪瓷缸，旧衣服裹着。缸身一圈红字，掉了一半漆：敦煌县饮食服务公司。缸沿磕着几个豁口。这只缸是爷爷锁了十二年的西间柜子里的东西，和姜晚成那封信搁在一起，他从红山带出来，一路裹到北京。

他把缸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重新裹好，压回包袱底。

他收的不是旧货。张青山出来，蹲回后备箱边，他在找一个单位留下来的东西。

跟你爷爷那条线，是一个方向。沈素心说。

青山哥。柯远那头声音低下来，这个人比你们早到。你们到了，先别急着亮牌。

知道。

频道挂了。天擦黑，药铺前头的药香漫过后院，苦的，甜的，一阵一阵。

夜里，张青山把东西在床头一件一件摆开。

饕餮纹铜牌，皮绳磨亮，牌背右下角那个极小的字，刀痕还新。黄铜钥匙，红绳扣起了毛。昱辰文化传媒的名片，马亮。写着敦煌固话的烟盒纸。四样东西搁在床头柜上，一样一个方向。

他把铜牌和钥匙贴身揣好，名片和烟盒纸分两个兜放。

隔壁姜糖在清点相机和存储卡，咔哒，咔哒，扣了一遍又一遍。

她隔着墙喊，两块硬盘，一块在柳姐床底下，一块在潘家园签筒里。身上这台电脑，素材每天导一份到移动硬盘，硬盘我随身抱着。

你睡会儿。四点我叫你。

张青山关了灯。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灯的光，斜在天花板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铜贴着胸口，是温的。饕餮纹的纹路硌着指腹，一道一道，跟车辙似的。

闹钟定在四点。两千四百公里。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