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吕他们的工钱,你替我结到年底。他说,店的账,我回去跟他算。
你先算你自己。老周往床头一靠,这趟去哪?
往西。
老周没问干什么。他瞅着张青山:多远?
两千公里。
老周点头,回来路过北京,给我下碗面。你那阳春面,比医院食堂的强一百倍。
大夫说再观察一周放人。老周往窗外看了一眼,放出去我就离京,去我闺女那边住些日子。手机我不开,有事让柳丫头转话。
张青山看了他两秒。
你怕他们再找?
我是怕我这脑子。老周拿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哪天在哪个路口让人碰着,我怕把你们碰出去。走远点,给你们当不了耳目,至少当不了活靶子。
他说得跟安排明天买菜一样平。张青山把攥在手里的橘子皮搁到床头柜上,没劝,只点了点头。
张青山拎起布包要走,老周叫住他。
上回那个送汤的姑娘呢?
楼下盯着呢。
老周挤了挤眼,牵动后脑勺,嘶了一声:那姑娘,眼神不错。
张青山没接话,带上了门。
下楼,布包塞后备箱,高尔夫刚出医院侧门,加密频道响了。
柯远的声音压得低:青山哥,那辆别克,有信了。
张青山把车靠到路边。
十九号晚上十一点,进敦煌市区,鸣山路卡口拍了最后一张。柯远那边键盘响,之后市区的卡口、宾馆、加油站,再没出现过。它没出城,要么没用那块牌出城。
李可在后座直起腰:人呢?
姜晚成的身份证,九月十五号,在敦煌市区一家招待所登记过,住一晚,十六号中午退的房。柯远说,退房之后,飞机、火车、招待所、网吧,再没有任何用他名字登记的记录。
车里没人说话。
十五号住店,十六号退房。李可掰着指头,退房之后,人就没了?
退房之后,他没用过自己的名字。柯远说。
姜糖张了张嘴,没出声。
别克十九号进城。频道里沈素心开口,她那辆越野车在后面五十米跟着,人十六号没影,车晚到三天。
要么他把尾巴甩了。张青山说。
频道里静了半秒。
要么,车进城的时候,已经不用找他了。柯远替他说完。
姜糖低下头,抠着指甲边。
招待所和鸣山路,两个地方。张青山说,记下。到敦煌,先去这两处。
他挂了频道,高尔夫并入车流。后视镜里,医院那栋白楼往后退,退到楼群里,看不见了。
后备箱里,蓝布包的刀随着车身轻轻碰着,木头磕着木头,闷响,像谁在后厨一下一下墩刀。
明儿一早出京。他说,这趟路,两千公里。刀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