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闩，进。

院门推开，齐二爷打头进来，身后五六个汉子，手里都是麻绳手电，进了门先往两边一分，把院门和豁口都看住。火墙把院子照得通明，地上横七竖八捆着三个，个个脸朝下。齐二爷进院先看火，再看人，最后目光落在墙根下捆着的藏青夹克身上，站住了。

好啊。他说，声音不高，我当是谁在背后挑事，挑到我张贤侄头上。

二叔。藏青夹克趴在地上，脸贴着土，挤出一句，这是误会……

误会个屁。齐二爷蹲下去，两根指头把他脸扳过来，行会三十多年，没人敢在红山动土。你带着人、带着撬棍，半夜翻人家灶台，你跟我说误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回头看沈素心。沈素心正把捆好的鞋带又紧了一道，站起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左肩被拳抡过的地方，衣裳皱着。齐二爷冲她点了下头，她也点了下。

后巷三个，望风一个，都捆了。他跟身后的人说，老曹头和老赵头在巷口按着，没让走。两个老货，跟着吃了一路的灰，回头我跟他们算。他低头看藏青夹克，周长河给你多少钱，让你连行会的脸都不要了？

藏青夹克闭了嘴。

灶房门里，咳嗽声小下去了。沈素心过去挪开条凳，门一开，那小子蹲在门后，两只眼睛红得跟核桃似的，满脸辣椒面，手里还攥着半根撬棍，自己乖乖扔了。两个汉子进去把他拖出来，脸一抬，院里齐二爷的人全乐了，一边乐一边把人捆上。

绑了，一块算。齐二爷说。

张青山先回灶房。灶台边沿被撬棍崩掉一小块水泥，两口铁锅没事，墙上烟熏的旧围裙歪着，他扶了扶。台基侧面那块宽青石还在原位，油泥灰好好糊着，没人动过。他蹲下去，拿指头在石缝上按了按，站起来。

正房门开了条缝，姜糖探出半个脑袋，手机还举着，屏幕亮着。她先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拍的回放，长出一口气，腿一软扶着门框。

都拍着了？张青山问。

从他们跳墙就拍着了。姜糖嗓子发紧，哥，我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清不清楚……

抖不怕。张青山说，拍着就行。

她出来，绕着捆着的人拍了一圈，撬棍、短刀、手电、绳子，地上的东西一件没落，都给了特写。齐二爷的人从墙头搜回来四只线手套，黑布面罩三个，还有一卷宽胶带。

行家。齐二爷踢了踢胶带卷，撬灶台、堵嘴、绑人，全套都带了。他扭头看张青山，贤侄，他们要在你灶台底下找什么？

不知道。张青山说，等会儿问问他自己。

拍到藏青夹克那张脸的时候，姜糖停了停，镜头对着，没说话。

张青山说，拍清楚。

火墙矮下去一截，柴火还在烧，火苗贴着豁口走，谁都没去救。天快亮了，胡同里泛起灰蓝色，墙头的草尖上挂着露水。沈素心靠在灶房门框上，右手扶着左肩。张青山过去，她衬衫肩缝那儿裂了个口子，下头一片青紫。

脱臼没有？

没有。她活动了两下胳膊，眉头跳了一下，肿了。

华爷的药在李可屋里，黄的那罐，挑破那层蜡挖一坨，拿酒调了敷。张青山说，等会儿我给你搭把手，你这只手今天别沾水。

李可拄着棍走过来，把另一根短棒别回腰里，站定了，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吧响了一声。

张青山蹲在他旁边，从灶房端来一碗凉着的黄精茶。

你家里到底做什么的？他问。

李可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墙根下捆着的一排人，笑了一下，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