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夹克没接话。

他盯着张青山，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墙根阴影里横着的腿，扭头一看，是先头进来那一个，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他另一个兄弟就倒在两步外，手电还亮着，光柱照着天。

他脸上的笑没了。

灶房。他冲身边那个拿撬棍的抬了抬下巴，翻。灶台底下，墙根底下，全给我撬开。

那小子腿还软着，爬起来，拖着撬棍往灶房摸。

张青山没拦。

他转身往灶房门走，不紧不慢，像半夜起来看火。身后藏青夹克跟了两步，手往怀里探。

灶房门没闩。张青山侧着身子闪进去，门后的纸包就在那儿，白天压在门槛后头，他闭着眼都摸得着。他扯开纸包，退到门侧，纸包里朝天椒的粉子呛得他自己眼眶一热，他拿袖子挡了一下鼻子。

拿撬棍的推门进来，手电一开，光柱正照在灶台上。两口大黑铁锅，锅底下压着的炭红着一点，灶面上九年前的裂纹还在。他愣了一秒，光柱在灶膛、台基上扫了一圈，抡起撬棍朝灶台边沿砸下去，水泥面地崩了一块。

别砸锅。张青山说。

整包辣椒面扬在了他脸上。

那人嗷的一声，手电扔了，两只手往脸上捂，一捂，搓得满脸都是，眼睛睁不开，嘴里直咳嗽，往后一退，后脑勺撞在门框上，滑坐在地。

灶膛里那点火没灭，辣椒面的粉末呛得他鼻涕眼泪一块儿下。

张青山把门外的条凳拖过来，凳腿卡进门框，把门抵住，转身出了灶房。

院里，藏青夹克看见张青山空手出来，灶房里头咳得惊天动地，脸色变了。他往怀里掏，掏出一把短的，不是撬棍，刀，反手握着，朝张青山冲过来。

张青山没往他跟前去。他往侧面退，后腰的刀没拔，右手往灶房后头一摸，另一包辣椒面在院门后。人没冲几步，脚下的一声，铁丝。

不是窄道那一道，是灶房后窗下头横的那道，离地面一掌高。他身子往前抢，没倒，踉跄了三步。

墙根下，李可站起来了。

火墙的光照着，张青山看见那根短棒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先吃了一下力，晃了晃，站住了。

李可没往那人脸上打，腿刚拆夹板，追不上人，他只打够得着的地方。

第一棒敲在那人攥刀的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扎在土里。

第二棒落在他膝盖弯里，那人腿一软，单膝跪了。

第三棒顺着他后脑下去，没使劲，人歪倒在墙根，没再起来。

三个动作，中间没停，一个字没说。

李可蹲下去，把那人两条胳膊拧到背后，短棒压着人脖子。他自己也没站稳，一条腿跪到地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压人的手没松。

墙根。沈素心的声音从藏青夹克身侧响起来。他刚扭头，她手肘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脚下一绊，整个人腾空摔下去，后背砸在地上，气都砸没了。她膝盖压上他后心，摸出鞋带，捆了。捆的时候他挣了一下，她手上加了分劲，他了一声，不动了。

她站起来，左肩垂着，没揉。张青山看了她一眼，她摆手，意思是没事，弯腰把他掉在土里的那把刀拔出来，刀刃在裤腿上蹭了蹭，别在自己腰后。

院门外，脚步声到了门口。

青山！齐二爷的嗓门，门里头完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