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有半分钟。

张青山贴着灶房门框站着，手里那瓶辣椒油温温的。

沈素心在门后小板凳上坐着，背贴墙，黑里连个轮廓都分不出来。窄道那头，李可到了有一刻钟了。

半个时辰前张青山把他叫醒，他没说话，摸了腰里的短棒就出了门，贴着墙根蹲进黑影里，再没出过声。

正房黑着。姜糖那屋连手机屏幕的光都没有，她把手机也捂了。

张青山后背贴着门框，木头凉。手里那瓶辣椒油的玻璃被手心焐得发烫，他换了换手。后腰别着爷爷那把刀，刀鞘抵着脊骨，从北京到红山，一路没摘过。腰上的伤站久了发沉，他把重心挪到右腿上，慢慢挪，不发声。

院外头静。静得能听见巷子那头一只蛐蛐叫，叫叫停停，后来不叫了。

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字听不清，调子急。一道手电光从院门缝底下扫过去，扫过台阶，停了一停，灭了。脚步没往院门来。

脚步分了两拨。一拨贴着墙根绕房后，轻一脚重一脚，踩在落叶上，四个，脚步压得最低的那个走在最后头。巷口留下一个，贴着墙根来回走，望风，走两步停一停，往巷子两头看。

后巷那边，砖响了。

活砖被一块一块轻轻挪开，轻手轻脚的，砖蹭着土，沙沙地响。

这堵墙他们白天看过，砖松，缝里塞着干草，拿脚一蹬就开，比翻正门省事。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停了一会儿，听。院里什么动静都没有，鸡都没养。

黑影翻身上墙，骑在墙头上又停了几秒，拿脚在墙头上探了探，才跳了下来。

他落地先蹲着，蹲了两秒，听了听动静，弓着腰往窄道里摸。一步，两步。

的一声，极轻，铁丝绷直了。那人往前抢出去，收不住脚，双手在空中扒了一把，扒了个空，的一声闷响，脸实实在在砸在地上，下巴磕在砖上。他哼了半声，一只手撑着地要起，嘴里吐出半颗牙。

就这半声。

墙根阴影里，沈素心动了。

张青山只看见一个影子从灶房门后贴墙过去，快，没声。黑影刚撑起一条胳膊，她手肘往下一压，那人半截哼声憋在喉咙里，软了。她拖着人往墙根阴影里一塞，朝张青山这边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

墙头上第二个人等了一会儿，压着嗓子学了声夜猫子叫。没回音。

他翻了进来。落地先蹲，手里拖着个东西，磕在砖上，金属声，撬棍。他蹲着往前摸了两步，脚碰到了地上趴着的人，整个人定住。手电地拧亮，光柱乱扫，铁丝、地上趴着的背影。

他张嘴要喊。

光柱后头，沈素心扑了上去。手电光一下子怼在地上，照着她半只手和那人的衣领。那人比她壮，一扭腰甩开半条胳膊，撬棍横着抡过来，她侧身让过，反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拧，撬棍掉在砖上。

那人一拳抡在她肩上，她闷哼一声，没退，膝盖顶上去，手肘顺势切在他后颈。那人晃了两下，山墙似的倒了。手电滚到墙根，光柱朝天，照着窄道上头一线天。

张青山盯着那道横在地上的铁丝，一寸都没松。窄道另一头的黑影自始至终没动过，墙根下蹲着，短棒横在膝上。火没起来之前，他守的位置正好是铁丝尽头，有人扑过了铁丝，也扑不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