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接骨(1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院子里挂着三排药匾,匾上的药材摊得薄薄一层,日头照过去,影子一格一格落在地上。正屋门口支了个小炭炉,炉子上坐着一把粗陶壶,水开了,壶嘴细细往外吐白汽。

华伯安背着手站在药匾前头,听见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翻药。

腿脚不便的坐板凳。腰有伤的门框上靠住。不是病人的别在院里杵着。

张青山站在院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老头身板不高,灰布衫,后颈上一道老疤,从衣领里露出来。李可被姜糖扶着进了院,在板凳上坐下,夹板搁在膝盖上。沈素心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后门带上,插了木栓。

谁要治病?华伯安把手里一片药料翻过面。

都治。张青山说。

我先看瘸的那位。华伯安这才转身,走到李可跟前蹲下去。他手没碰夹板,先在李可膝盖上、小腿上点了几下,点到一处,李可的腿猛地一缩。

这儿?

嘶……这儿。

肿倒消了,夹板是乡下的打法,正,就是糙了点。华伯安直起身,冲姜糖抬了抬下巴,姑娘,进屋,门后有一卷新竹板,再把那碗药酒端来。

姜糖进屋,很快把东西端出来。华伯安解开旧夹板,手在李可小腿上顺着骨缝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让李可的腿跟着他的手左右动。

骨裂,没移位,再养一个月。他拿药酒在李可小腿上揉开,重新上竹板,布条缠得不紧不慢,一个月里头,这腿不许跑,不许跳,不许跟人动手。

李可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华伯安打了个结,我还看不出你这身板是练过的?练过的才更要按住,筋骨正长的时候你一发力,它替你长歪了。

李可没敢接话。

张小子,华伯安指了指张青山,里屋。

里屋一张旧木板床,床沿磨得发亮,墙上钉着一排小抽屉,每个抽屉面上贴着手写的药名,纸都黄了。张青山趴到木板床上,腰下垫了个布卷。沈素心跟到门口,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站着。

华伯安洗了手,在他后腰上按。按到第三下,张青山的手在床沿上攥紧了。

腰三错位,筋拧了。华伯安的手没停,那天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村里赵大夫给的电话号,您让炒盐热敷。

那小子治腰不行,支人倒支得快。华伯安在他腰上又按了两下,盐敷了?

敷了。

趴稳了。

张青山没来得及应声,腰上先是一沉,跟着的一声,不算响,像什么东西回了槽。一阵酸从腰眼窜到后背,又顺着左腿放下去,他额头上一层汗出来,绷了几秒,那股僵了一路的劲松开了。

嗯,回去了。华伯安拿毛巾擦手,老齐前年腿疼,自己不肯来,打发个半大小子来我这儿抓了三回药。这回倒大方,一下给我塞进来四个。针再来三下,一天一次,我教这姑娘怎么扎,你们住几天就扎几天。

他从针包里抽出三根银针,在布包上一字摆开。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上我房顶上翻晒药材,下来踩空,摔的就是这个位置。我给他正的骨,他在我这儿躺了三天,嫌药苦,偷喝了我半壶酒。你这点毛病,跟他一个地方。

针扎进去,腰眼一胀,麻顺着腿往下窜。张青山闷哼了一声。

忍着。华伯安第二针落下,指尖捻着针尾。

华爷,张青山的声音闷在床沿里,您跟我爷爷,怎么认识的?

他做菜,我开药。华伯安头也没抬,八几年他拿我一张黄精食补方子掰扯了一下午,说我当归尾多下一分,压了甜底。掰扯完打了壶酒,喝到后半夜。

第三针落下。张青山缓了口气。我四五岁那年真来过?一点印象没有。

你趴他背上睡过来的,哈喇子淌了他一褂子。华伯安哼了一声,他把你搁我床上,跟我配了一下午方子,就你待会儿喝的这个。

张青山趴在那儿,盯着床板的木纹。

那之后,他还来过吗?

八九年忽然不露面了。九九年抱你来那回气色不对,像在躲什么。华伯安捻针的手停了半拍,后来托人打听,只说人没了,我还当他八九年就没了。

没有。张青山说,他八九年回了红山。我七岁那年他把我接回老宅,养到我十六,十六年前走在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