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接骨(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院里炭炉上的壶响了一声。

……回了红山。华伯安直起腰,声音低下去,行。回了就好。

他没问躲的是什么。张青山也没说。

张嘴,舌头伸出来。

张青山侧过头,照做了。华伯安俯下身看了两秒,直起腰,眉头拧了一下。

这样多久了?

俩月。张青山说,尝不出咸淡,这几天才回来一点。

瞎造。华伯安哼了一声,没再多问。

下完针,华伯安让他趴着别动,自己出去了。陶壶响了一阵,老头端了只粗瓷碗进来,汤色深褐,搁到床头小凳上。

先别急着谢。喝了。

张青山侧过头,端起碗。热气扑到脸上,药味混着焦香,他先闻了闻,尝了一口。

黄精。不是生黄精,是蒸透了的,九蒸九晒那种,甜底子底下带一点酒糟气;

浮在面上那点辛是当归尾,量轻;

还有一个味,淡的,贴着舌根,山药干。

黄精九蒸九晒,见过三轮太阳,不是煤火烤的。当归尾,三钱不到。山药是去年的陈货。他把碗放下,治腰的药不下补肾的料。这碗药,是给舌头喝的。

华伯安背对着他收针,手停了一下。

你爷爷也这德行。老头转过身,看了他好一会儿,闭着眼喝一口,能把我秤上的数报出来。他坐回床沿,这方子是他开的。你舌头天生的灵,五味比别人先到半拍,他怕压不住,找我配这个黄精茶,半年一吃,给舌头打底子。他把碗塞回张青山手里,喝完。

张青山把那碗药喝完了。最后一口,舌根泛起一点苦,苦里回甘,是黄精的底。

灵过头了就容易卷刃。华伯安收了碗站起来,这两个月,是不是逮什么尝什么?

张青山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尝了。老头往门外走,你爷爷当年也这德行,为试一味没把握的药亲口尝了小半罐,三天吃不出咸淡,让我拿擀面杖撵了半条街。他在门口站住,药茶一天两碗,喝半年。半年里头,别逞强。

姜糖在院里给李可的夹板收尾,听见里屋没声了,探头进来。华伯安走到药匾前头,忽然像想起什么。

对了。他翻着药,没抬头,前些日子,有人到前头柜上打听你爷爷。

张青山穿鞋的手停了。

四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说自己做饮食研究,问老张头早年有没有药膳方子留下来,说想买。华伯安把一片当归丢回匾里,我说老张头死了三十年了,有方子也喂了耗子。他坐了半个钟头,喝我两杯茶,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

电话呢?

没打。华伯安从灰布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搁到小凳上,我管他是谁。你来了,归你管。

张青山拿起纸条。纸条上就一个手机号,号码前头写了一个字,写得很规矩。

姜。

姜糖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她看见了那个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沈素心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姜糖,没说话。

他还留了句话。华伯安端起陶壶,往壶里添了一瓢凉水,说张家人要是自己找上门了,转告一声:西边的路他先走一趟,走通了,在敦煌等着。

院里没人说话。炭炉上的壶盖被白汽顶得一下一下响。

张青山把纸条叠好,捏在手里。姜晚成。两个月前在南坪村刨老槐树的人,一个多月前坐在这个院子里喝了两杯茶,一周前直飞敦煌,现在电话关机,人找不着。

他拿出手机,把号码发给柯远,跟着打了一行字:查机主,查这个号最近一个月的轨迹。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扶着床沿站起来。

明天,天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