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跪在碎石上，没挂电话。

你慢点说。姜糖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压得很低。

坡顶塌了。人掉下去了，还在应声。你叫赵支书带上绳子和木头，越快越好。再叫赵大夫。

你别动，等着。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手脚并用地往坡顶爬。腰直不起来，他几乎是贴在地面上挪，碎石硌着膝盖和手肘。爬了十几步，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发麻使不上劲，他用右手抠住石缝把自己拽上去。

塌方的位置在坡顶边缘。地面陷下去一个大洞，直径两米多，边缘的土石还在簌簌往下掉。他趴在洞口，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里全是灰。灰慢慢散开，他看见下面三四米深的地方堆着乱石和断木，一根粗木梁斜插在碎石堆里，梁的一头顶着洞壁，另一头压在什么东西上。

李可。

没应声。

李可！

……在。

张青山趴在洞口尝试挖土，下面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李可的声音。

上面是谁？

你先别管谁，别说话，省力气。

声音从木梁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喘气，腿压着了。

哪条腿？

左腿。骨头没事，就是拽不出来。

张青山把光柱移到木梁周围。梁是旧木料，表面发黑，看着像三十年前考古队支的架子。塌方把横洞顶部震裂了，木梁一头脱了榫，斜斜砸下来，卡在洞壁和碎石堆之间。

梁下面是虚的，人卡在梁和碎石的夹缝里。

你头顶还有没有空间？

有一点，不多。能动脑袋。

别乱动。你旁边的墙有没有裂缝？

李可停了一下。左边有一条，从上到下。

掉土吗？

掉。细的。

张青山用手试了试洞口边缘的石头，有一块松的，他小心地抠出来放到一边，又试了一块，是实的。他不能下去。洞口承重不明，他这体重加腰伤，下去可能再塌一片。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赵支书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村民，扛着木头和绳子。姜糖跟在最后，手里攥着急救包。

人呢？赵支书蹲到洞口。

下面。木梁压着腿，意识清醒。张青山接过一根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另一头递给村民，找两根粗木，撑住洞口两侧。那边一块，这边一块，斜着顶，别正顶。正顶吃不住力。

赵支书看了他一眼。你干过这个？

砌过灶台。承重墙的道理一样。

赵支书没再多问，指挥村民下木头。张青山趴在洞口指挥角度，木头楔进去的时候用石头砸紧，洞口两侧的碎石不再往下掉了。

姜糖，你蹲这儿。张青山指了指洞口左侧的裂缝，盯着这条缝。要是掉土块、或者缝变宽了，你就喊。

姜糖蹲下来，脸被手电筒照着发白，没说话，点了点头。

张青山从腰后抽出厨刀。他带了两把，挑了刃最薄的那把，刀身窄，刀尖能塞进缝隙。

他把另一把别回腰后，趴在洞口边缘，上半身探进去。

木梁和碎石之间有一道缝，不到两指宽。他把刀尖伸进去，顺着缝隙摸。

刀刃碰到石头的触感是硬的，回弹脆，碰到木头是闷的，碰到树根是韧的，刀刃吃进去会被纤维夹住。

他看不见下面，全靠刀柄传回来的震颤判断里面是什么。

李可，你腿上面压着什么？

木头。粗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