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掀开,赵支书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张青山按在腰上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碘伏和纱布,没说话。烟叼在嘴角,烟灰快掉了。
上山了?
就看了一眼。
赵支书把烟灰弹在门槛上。我说了别去。
地窖锁被人撬过,门口有脚印。
我知道。赵支书进了屋,在炕沿坐下,撬锁的事我报了案,乡里没来人。你以为就你看见了?
张青山没接话。
赵支书盯着他看了几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上墩了墩,点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冒出来,在低矮的屋顶下散开。
那年我二十出头,在队里给考古队搬东西。
他说,省里来了四个人,也可能是五个,记不太清了。
带队的姓陈,戴眼镜,说话带南方口音。
他们说后山有汉墓的影子,挖了三个多月。先挖出些碎陶片和砖头,陈老师说是墓砖。后来往山壁里打了条横洞,横着打进去十几米深,洞里支了木头架子。
他吸了口烟。
洞打到一半塌了。两个民工埋在里面,刨出来脸都是紫的,一个没救过来。陈老师当天给省里打了电话,第二天来车把东西全拉走了。洞口拿水泥砌死上了锁,省里贴了封条。我亲手和的水泥。
拉走了什么?
十几个纸箱子,封着的。陶片和骨头,没让村里碰。
赵支书弹了弹烟灰,陈老师走的时候说,这山里头的东西,不是谁一个人的,也不是现在能碰的。封洞前他在洞口站了半天,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那人是省里来的干部,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就把封条贴上了。
那之后有人回来过吗?
头几年省里有人来看过一两次,绕着洞口转了圈就走了。后来没人来了。赵支书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朋友是头一个在老树底下刨坑的。
张青山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陶片的边缘,没拿出来。
老刘头说,你那个朋友在老槐树底下挖了半天,翻出来几块碎陶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只带走一小块,剩下的埋回去了。
他问过考古队的事?
问了。问老刘头考古队当年有没有从洞里带出东西,打了多深,封洞的时候有没有留口子。
赵支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他给了老刘头两百块钱。老刘头说那人不像记者,记者不会蹲在树底下刨土刨一下午。
他开什么车?
丰田越野,停在老槐树底下。你们现在停车的位置。赵支书走到门口又停下,后山别再去了。你先把伤养好。
人走了。屋里只剩烟味,和药膏的苦气混在一起。
帘子又掀开,赵大夫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看见张青山坐在炕上,脸色一沉。
你上山了?
就……
三十九度一的人往山上跑。赵大夫把缸子往桌上一搁,伸手摸额头,手刚碰到就缩回来,比上午还烫。趴好。
张青山趴到炕上。赵大夫揭开腰上的纱布看了看伤口,用手指按了按周围皮肤,按到哪里张青山的肌肉就绷一下。
盐敷了?
敷了。
华大夫说了,你这伤口不能捂着,碘伏擦了敞着。你倒好,往山上跑,出一身汗,灰尘全糊上了。赵大夫打开桌上那碗深褐色的药膏,用木片挑了一坨,均匀抹在纱布上,往腰上一贴。药膏凉飕飕的,盖住发烫的皮肤,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