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盐烫得张青山倒吸一口气。
布包按在后腰上,后腰的肌肉猛地绷成一块板,整个人往炕墙里缩。姜糖一只手按住布包,另一只手撑在炕沿上。
华大夫说十五分钟,忍着。
你这是烙饼。
你腰上的肉比饼硬。姜糖没松手,烧成这样还想上山?
去看一眼。
赵支书说了别去。
他说他的。
张青山咬着牙等那阵烫劲过去。粗盐颗粒隔着布硌在皮肉上,烫意往深处钻,先是灼,再是麻。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滴在炕席上洇出圆点。
他能闻见粗盐被炒过后的焦味,混着红花当归膏的苦气,闷在小屋里散不出去。
十五分钟到了。
姜糖揭掉布包,几粒粗盐从布缝里漏出来,滚在席子上。张青山翻身坐起来,左手在炕沿上撑了一下才站稳。后腰一片灼烫,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气被逼出来一些。
他穿上鞋,把最薄的那把厨刀别在腰后,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带刀干什么?
挖东西用。
赵婶在院子里撒苞米,老母鸡咕咕刨土。看见他往屋后走,直起腰喊:张同志,赵支书说了不让上后山!
就看看。
那地方邪性……
他没停,翻过低矮的石墙,灌木把人影吞了。
路窄,两边的灌木刮着胳膊。露水把裤腿打湿一截,贴在小腿上凉飕飕的。走了不到五分钟,后背出了一层虚汗,汗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他扶着一棵树喘气,心跳发慌,耳朵里嗡嗡响。
低头看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还在麻,指尖发白发皱,握拳使不上劲。
脚下只有放羊人踩出的一道浅痕,碎石混着干泥,踩上去打滑。绕过一堆塌方的乱石,酸枣刺挂住袖子,扯了两下才扯开。
十分钟的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地窖在半坡一块平地上。依着山壁掏出来的洞口,青砖拱券,门口灌了水泥封死,上面挂一把铁锁。
锁是老式挂锁,锁梁粗得跟手指头一样,锈成黄褐色,锁眼堵着泥。铁板门边角翘起来,和水泥之间裂了一道缝,缝里长出几根枯草。
张青山把耳朵贴到门缝上。铁板冰凉,一股凉气从缝里渗出来,土腥和霉味混在一起,还有一丝甜,像烂木头泡在水里。里面有滴水声。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回声空落落的。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水泥封边摸了一圈,边角的水泥被人用东西凿过,深浅不一,有几处凿到了砖。
茬口是新的,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碴子,没长苔。
锁梁上有几道刮痕,金属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痕窄而深,不是撬棍,是窄刃的东西,錾子或者大号螺丝刀,楔进去往外别。没别开,锁梁没变形,门右下角的水泥碎了一块。
撬锁的人改从水泥边下手,没弄完。
门左侧泥地上有半个脚印,波浪纹鞋底,脚尖对着锁孔。他蹲下来比了一下,比自己的脚大半号,踩得很实,是发力时碾出来的。草被踩倒几根,断茬泛青。脚印旁边一道拖痕,半寸宽,硬东西从泥地上划过去,一直延伸到灌木边上。灌木的枝条折了两根,折口发白,断枝挂在旁边的刺上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