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不大,四五张折叠桌,塑料凳子,一口大铝锅坐在煤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件跨栏背心系着围裙,在案板上切香菜,刀刃碰在木头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墙上挂着一台小电视,正在重播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没有别的客人。
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张青山找了靠墙的凳子坐下,小心地把重心挪到右边。
甜的咸的?
咸的。
姜糖在店里转了一圈。墙上贴着褪色的财神年画,旁边挂了一张前年的日历。门口停了一辆摩托,后座绑着两筐青菜。
老板端了两碗豆腐脑过来,浇了麻酱和酱油,撒了虾皮和咸菜丁。
油条是刚出锅的,还滋滋响。
张青山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酱油是自己酿的,年份够,但麻酱里掺了花生酱,省成本。豆腐本身没问题,点得嫩,当天早上的卤水。他把油条掰断泡进去,油脂和咸味落了胃,身上才松了一点。
老板靠在柜台上抽烟。往西走啊?
旅游的?
差不多。
老板点了点头,没追问。他抽了一口烟,烟灰弹在地上。两个月前也来过一个,也是往西。开了个大越野车,丰田的,问我哪条路能进山。
张青山放下勺子。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戴眼镜,看着像文化人。大热天穿了件灰夹克,说是记者。老板嘿了一声,记者个屁。记者哪会用那种铲子。
什么铲子?
圆的,像个管子,往土里一插能带出土来那种。他落在我店后头林子里了,可能走得急忘了拿。我捡回去在菜园子里挖坑种萝卜,还挺好用。
老板用烟头朝后门方向指了指,他问我去南山的路,还问山上那村子里是不是有个老地窖。我说我不知道。那条山路这个时节不好走,老掉石头。
张青山和姜糖对视了一眼。
他还问了什么?
老板想了想。说开了两天车,问下一个加油站多远。买了我几张烙饼,羊肉汤都没喝完就走了。
姜糖从塑料凳子上拿起手机,塞上一只耳机,开始翻相册。张青山继续慢慢吃,又问了老板几个问题,具体哪天来的、车往哪个方向走的,但老板记不太清了,两个月前来往的人多。
几分钟后,姜糖拔出一只耳机。张青山。
他偏过头。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是她今天下午在邢台服务区拍的照片,一张加油机和垃圾桶的空镜,当时拍来做街景素材的。画面左下角,加油机的后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侧门半开,车门旁边站了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看不清脸。
我拍的时候没注意。姜糖声音很低,但你看它停的位置。
张青山用两根手指把画面放大。面包车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高尔夫的车头。姜糖其他照片里没有这辆车,只有这一张,在画面的边缘。他把照片又放大了一档,像素颗粒糊开,能辨认出面包车后窗上贴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途锐是一辆车。他说,面包车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放下勺子,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陌生号码,不是柳红绡的,不是安全屋那个,也不是乡道上那个,第三个号码。
别在镇上停留,往山里走。
张青山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揣回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