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坐直了。她把座椅调回来，系上安全带，动作很轻，但很快。前方路牌显示两公里后是邢台西出口。

张青山打右转向灯，减速。后视镜里，途锐也跟着减速。

他在收费站前没有走ETC，走了人工车道，掏了现金。收费员找零的时候，他从眼角看到途锐在他后面两辆车的位置，也进了人工车道。

交了费，他没有开上国道，而是右拐进了收费站旁边一条小路。路两边是停满大货车的停车场和补胎店，有几家亮着灯，门口蹲着抽烟的司机。

姜糖抓紧了扶手。

张青山没答她的眼神。他沿着停车场的过道往里开，两边全是十几米长的半挂货车，有的盖着篷布，有的空着。

空气里有柴油和炒粉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补胎店的灯箱一闪一闪，一个穿军大衣的司机蹲在门口端着搪瓷缸子吃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拐了两个弯，在两辆集装箱挂车中间的空位停下来，熄火，关灯。

引擎的震动消失后，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冷却的咔嗒声。远处国道上有车经过，灯光在车顶上晃了一下又没了。

姜糖屏住呼吸。张青山盯着后视镜。

一分钟后，途锐的车灯从路口扫过来。

它在停车场入口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开进来，车灯在货车缝隙之间扫来扫去，光柱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在车厢壁上晃了两下。

张青山把姜糖的头按下去，自己也压低身子。途锐从他们旁边不到十米的地方开过去，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嘎吱响。

车灯走远了。张青山数了三十秒，抬头。途锐正在停车场另一头掉头。

他发动车子，没开灯，沿着反方向的过道往出口开。上了国道之后他才打开车灯，踩下油门。

姜糖回头看了一眼。没跟上来。

会跟上来的。他们有我们的车牌。张青山看着前方，国道两边是黑乎乎的田地，远处有几点村灯，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从哪个口子上的高速，也不知道我们走国道。找一阵就散了。

然后呢？

走国道，往西。过了太行山就是山西地界。高速上全是摄像头，国道没有。

姜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张青山搁在杯架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不是柳红绡的，也不是上次发别回安全屋那个号。只有一行字：

别走高速，每个出口都有人。走乡道。

姜糖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谁发的？

不知道。

柳红绡？

她的号码不是这个。张青山把手机揣回兜里，但知道我们在高速上的人不多。

他没再多说，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头离开国道，拐上了一条更窄的乡道。车灯照出去，路面是水泥的，两边是白杨树，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晃。

乡道没有路灯，没有监控，也没有别的车。只有高尔夫的引擎声在夜色里嗡嗡地响。两边的白杨树在风里沙沙响，车灯扫过去，树影在挡风玻璃上一层一层地翻。

姜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裹紧冲锋衣。她看了一眼张青山的侧脸，他盯着前面的路，表情跟在灶台前做菜时没什么两样。

你不怕？她问。

张青山没转头，怕也得走。

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三点十二分。车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远处山梁的轮廓已经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路在前面拐了个弯，乡道变成了碎石路，高尔夫颠簸了两下。张青山放慢车速，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扫着前面和后视镜。

姜糖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

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手揣进袖子里，眼睛半睁着，看着车灯前面那一段不断后退又不断伸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