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把手机收回去，沉默了一会儿。仪表盘的光映在她下巴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转发多少了？

三万二。她顿了一下，评论区开始有人说你畏罪潜逃

让他们说。

你不回应？

回应就是把话筒递给他们。张青山靠在座椅上，你越解释，越像心虚。不说话，他们自己会吵。

他扫了一眼路牌，不赶时间。过了石家庄，路上的货车少了一些，小轿车也稀了。姜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前面邢台服务区停一下。张青山说，换我开。

姜糖没争。她变道打灯，高尔夫滑进服务区，停在加油站旁边。张青山下车，伸了个懒腰，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进便利店，收银台上方电视在放热点采访。一个寸头小伙子站在自行车边上，荧光绿骑行服外面套件冲锋衣，脸晒得黝黑，露出一口白牙。

字幕打在屏幕下方：二十一岁骑行者李可，单车走遍全国二十二省。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骑行，他想了想，说：就是想看看咱们国家有多少好东西。

主持人又问下一站去哪。

往西。小伙子笑了一下，一直往西。

张青山扫了一眼，买了两瓶矿泉水、四个茶叶蛋和两根煮玉米。收银台旁边摆着面包和火腿肠，他看了一眼，没拿。

回到车里，他把茶叶蛋和玉米递给姜糖。姜糖剥开一个蛋咬了一口，蛋黄是灰绿色的，煮老了。她又啃了一口玉米，玉米是冷的，粒儿瘪，嚼起来像棉花。

你不嫌弃了？她问。

饿了。张青山自己也剥了一个，两三口吃了。便利店的茶叶蛋用的是最便宜的红茶末，八角放多了，蛋白发苦，但盐够，能压住困意。

他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坐进驾驶座调了调后视镜，你睡会儿。

我不困。

你打了三个哈欠。

姜糖没再犟。她把座椅往后放了放，裹紧冲锋衣，侧过身面朝车窗。张青山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

高速上的灯越来越稀。过了邢台南，两边的山影开始压过来，黑黢黢的，像两堵墙。张青山把车速降到一百，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SUV在后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一直保持着那个距离。

他没动声色，又开了十分钟。SUV没有超车，也没有拉开距离。他变了一次道，SUV跟着变了。

姜糖。

怎么了？她声音还带着困意。

别转头。张青山的声音不高，你手机里有没有今天下午在文物局附近拍的照片？

姜糖愣了一下，清醒了大半：有，我拍了点街景和车，做素材用的。怎么了？

翻一下。有没有一辆黑色途锐，京N牌照，尾号七八？

姜糖没问为什么。她在手机上划了十几秒，停下来。有。就停在你翻墙出来那条巷子口的路灯底下。我当时觉得这车停的位置挡镜头，还特意换了个角度。

张青山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黑色途锐，京N，尾号七八。

它跟了我们多久了？

从涿州上高速就有。张青山把车速又降了十公里，我刚才以为是同路的。

现在怎么办？

下一个出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