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的毛病。

你开车技术怎么样？

拿本三年，开了六万公里。姜糖瞟了他一眼，你不信我？

我睡一会儿。到石家庄叫我。

你就这么睡了？

你不是能开吗。

张青山把背包搂在怀里，后脑勺靠着车窗。玻璃震得发麻，大货车的轰隆声从底盘传上来。他闭上眼睛。

姜糖没再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节奏。

高速上的服务区一个一个掠过去。张青山没真睡着，脑子里过着这四天的事。从直播翻车到红山灶台，从潘家园到行会，从沈素心的档案到林文渊的索引卡，再到姜晚成那张敦煌单程票。这些事像一把散在案板上的料，他还没找到那口锅。

他摸了摸背包夹层里的厨刀。刀柄上两个字被体温焐得温热。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姜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叔叔以前也这么说我。

张青山没睁眼。说什么？

说我吃东西不专心，嘴里嚼着眼里还要看着锅里的。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他说厨子的舌头是命，记者的眼睛是命，我两样都不沾，就一双跑腿的腿。

你不是记者。

我是美食博主。姜糖纠正他，正经的。我叔叔做学术，我做传播，他嫌我肤浅。

他给你发别信基金会的时候，不觉得你肤浅。

姜糖没接话。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了一下，玻璃上落了几滴虫尸的印子。她把空调出风口拨了个方向，暖风吹在脚背上，右脚的帆布鞋鞋带松了，她趁等灯的时候弯腰系紧。

又开了一段，她把音响打开，又关上。

你睡吧。她说，我盯着路。

张青山没回答。他的呼吸渐渐放平了，但手一直没离开背包带子。高速上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背包里残片硬邦邦地顶着胸口，林文渊的索引卡叠在残片旁边，两个字隔着旧毛巾和牛皮纸信封，像有重量。

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四十。

姜糖的手机架在出风口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张青山。

你上热搜了。

不是一直在上？

不是。姜糖把手机递到后座，你看这个。

张青山睁开眼，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微博，发布者是一个蓝V认证账号，头像是一枚文物局的徽章。

微博只有一行字：

我局注意到网络上涉及张青山先生的相关传言，正在核实。请公众不信谣不传谣。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转发已经过万。

张青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姜糖。

继续开。

文物局发的？他们为什么……

不是文物局。张青山重新闭上眼睛，文物局的声明会用‘依法依规调查中’而不是‘正在核实’，措辞不对。

他没再解释。车子在夜色里往南疾驰，路牌上的地名一个一个往后退：保定、石家庄、邢台。

再往西，就是太行山。过了太行山，就是黄土高原。

敦煌还在两千公里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