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行会(2 / 2)江山美女一碗宴首页

这位是张青山。她开口,张鹤年的孙子。

屋里嗡了一声。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响。他走到张青山面前,仰头看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脸上。

张鹤年的孙子?

有什么凭据?

张青山把背包放下,从内层取出旧毛巾包着的青铜残片,搁在桌上。老花镜老头戴上手套,拿起残片凑到台灯底下看了半分钟,手开始抖。他翻到残片断裂面,用指甲刮了一点锈在指间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入骨锈,土沁分层,至少两千年。他把残片递给旁边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人,声音发紧,你看这个纹。

中年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他翻过残片看断口,又用指节敲了敲,声音闷而沉。残片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每个人看完都不说话,只是传给下一个。

有个胖老头拿放大镜看了半天,嘴越张越大,最后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

传到一个穿藏青夹克的中年人手里时,他没像旁人那样凑近看,只拿在手里翻了个面,指尖在断裂处蹭了一下,眼睛却抬起来扫了张青山一眼。

那目光很快,像在估价,不像在看故人之后。他把残片递给下一个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最后传到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动过的老头手里。他六十来岁,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指关节粗大,搁在桌上像两把铁钳子。他没急着看,先拿起残片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才翻过来看纹饰。

饕餮纹方鼎的口沿。他把残片放回桌上,残片是真的。

但残片不等于人。老张家的后人,得有老张家的本事。

齐二爷说得对。柳红绡接话,所以菜来了。

她朝张青山使了个眼色。张青山出门,从柳红绡叫来的面包车上搬下那口黑铁锅,端进北屋,搁在桌上。锅盖一揭,羊肉焖饼的热气裹着香味扑了一屋子。

他没说话,拿碗盛了一碗,搁在齐二爷面前。又给老花镜老头盛了一碗。其他人自己动手,屋里一时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

第二排靠窗坐着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人,面前搁着碗,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他看了一眼锅里的羊肉焖饼,目光移开,落在了张青山的背包上。

齐二爷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大概十秒,又夹了一块饼。饼浸了汤汁,咬开以后里面还是韧的。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八角两瓣,桂皮一小片,干辣椒去了籽,黄豆酱比北京黄酱多三成。他的声音有点哑,起锅前喷的不是料酒,是白酒,二锅头。

张青山没接话。

这是你爷爷的法子。齐二爷抬起头,灯光打在他脸上,眼角的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八九年在西北做过一回,我吃了三碗,锅都刮干净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会长今天有事。”

没人接话。

你爷爷……齐二爷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他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张青山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灶台前走的,手里还攥着勺。

齐二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碗挡住了他的脸。

院子里的虫鸣从门缝里钻进来。老花镜老头站起来,手还在抖,把椅子往张青山面前推了推。

坐,孩子。到家了。

他又转身倒了杯茶递过来。

张青山刚坐下,院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蹲门口的老头开了门。

院里的说话声停了。

张青山在这儿吗?我是文物局的,姓沈。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