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寂静...
董卓脸上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白袍。
黄巾。
双剑。
这几个字凑在一处,天底下还能是谁?
“刘....刘玄德?!”
董卓下意识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廊柱上,
怎么可能?!
那厮不是在虎牢关外么?
便是虎牢丢了,
从虎牢到洛阳,中间还隔着偃师,
隔着重重关卡,
隔着他董仲颖十几万西凉大军!
更别说这洛阳城十二门皆有重兵把守,城墙高达数十丈,护城河深不见底!
他怎么进来的?!
便是插了翅膀...也断然飞不进这相国府的后堂!
“来人!”
董卓嘶声大吼,
“来人!护卫何在!将老子把这厮乱刀砍死——”
然而回应他的,
一时间只有空荡荡的庭院里回荡的自己的声音。
那几名家丁哆哆嗦嗦地拔出佩刀,可环顾四周,
平日里守在后院之外各处的数十名亲卫,
此刻竟一个都不见踪影。
董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那些少了的下人....
难道说...
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他的后背。
此时此刻,
他人已至后堂之前,
然,明明不知道内里究竟是何人。
是一个还是十个,
是刘备本人还是他麾下的什么死士...
可他董仲颖,偏就不敢再往前迈半步了。
若换作许久之前...
那位在西凉边陲与羌胡血战、镇压凉州叛乱的斄乡侯,
此刻提刀直入,喝一声“刘备小儿何在”,
又有何难?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如今的董仲颖,
是废立天子、鸩杀太后、掘人祖坟的国贼!
腰间赘肉..压得他连马都上不利索,
夜里睡觉之时,恐要三层甲士守着才敢闭眼。
人一旦手上沾了太多洗不干净的血...
胆性与傲骨就再也无踪了。
于是乎,自诩相国实为贼寇的董仲颖,
回转踏步,便要领人就要出府,
“走!随我先撤!”
那几名家丁如蒙大赦,握着刀便簇拥着往前庭走。
董卓走出十几步,脚下打着颤,
却忽而又想起什么,回身冲着身后那报信的仆从急声吩咐,
“你速速去唤吾儿奉先...
还没说完就怔住,
只见那仆从模样之人,
正施施然提双剑,拔剑从一人后心而出,
本来随后的满堂兵卒,此时此刻横陈于院中,尽皆无声丧命。
“你...”
那仆从挥去剑上血,
而后忽而衣着如同褪色消散
便如那仆从先前所言,
来者郎君,头系烈黄巾,一袭雪白袍,腰悬雌雄剑。
其后提剑登堂,步履而往,
入室坐于主位,举杯睥睨于堂前那仓惶之辈,
“相国,昔日广宗一别,”
“别来无恙乎?”
...
郎君提酒睥睨轻蔑,堂下之人仓惶无措。
怎似当年于刘备马下那求援的狼狈将军?
广宗一别。
好,好一个广宗一别。
董仲颖这辈子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便是当年讨伐张角的那一段....
彼时他接替卢植领兵,在广宗与张角对垒杀得大败,
正遇上三个白身义勇相救,
其时他落难求援,马上三位意气之士来援,
而后他高坐马上,得知三人全无官职白身,便连正眼都未瞧上一眼,拂袖冷慢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