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刘玄德..玄德公....当是忠仁之士。

“可实在行事诡谲难料，小人自是不相信将军会放他进关，可他究竟如何而来，莫不是真有仙人加身？

“且适才他立于此处...弟兄们不知为何，实不愿与他刀兵相加。”

“可他毕竟是敌将啊。

“将军，如今...”

张辽闻言沉默了。

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

“此事....”

他拍了拍校尉的肩膀，

“辽，自会给众弟兄一个交代。”

言罢，

他也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那间主屋走去。

....

挑开门帘。

屋内烛火摇曳。

张辽脚步却顿，

但见那刘玄德坐在案几之后，姿态闲适，正端着一碗茶汤慢条斯理地啜着。

“....”

张辽在门口一时无言。

不知道的，怕还真要以为这虎牢关的主人是他。

而后进屋，

盯着案几后那云淡风轻的郎君，拱手问道，

“玄德公今夜孤身犯险，此番...究竟意欲何为？”

刘奕不语，只是又抿了口茶，随即皱起眉头，长叹道，

“这茶...当真是难以下咽

张辽不禁一愣，

都什么时候了，你摸进敌将大帐，

难道就为了评价一句这茶难喝？

却听刘奕就那么倚着案几，慢条斯理地说起这茶来，

“此茶过浑、

“辛辣，却黏糊不已...”

这时节的茶，

与后世的泡饮之茶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此时汉末的茶又名为茗粥，顾名思义是羹煮的，

将采来的鲜叶或是晒干的粗茶碾碎之后一股脑扔进锅里加水去煮，

讲究些的还要往里添些葱、姜、茱萸，

撒上盐粒，甚至下几把米，

然后熬成黏糊糊的一锅，倒更像是一道菜羹。

而这物什若放在军中，更多是在行军途中用来醒神、解那饮水之毒的药食。

而饼茶或是讲究的煎茶、泡饮，

还得等到往后的魏晋，直到李唐才算兴盛起来。

而张辽此时此刻，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这刘玄德怎么还跟他掰扯起这苦茶的门道来了....

正思忖着，

却见刘奕垂下眼帘，望着茶汤淡淡出声道，

“可是啊，文远....”

“就是这样难喝的茶粥。”

“汝可知，这天下...有多少人喝不上？”

张辽的神色不禁一凝。

此时汉末，

茶叶多产自那巴蜀、荆南之地，在产地本是寻常，价贱物贱。

可这物什一旦离了产地，

越往北去，便越是金贵的稀罕物，

到了这中原北地，更是那世家豪族才享用得起的奢侈之物。

如今竟能寻常地用在这行军戍守的关隘之中，用来醒神解乏。

寻常黔首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口清水饮下便是知足，

何曾见过这煮茶的排场？

单是这一杯粗劣难咽的茗粥，

便足以窥见那洛京天子脚下、董卓治下，是何等的底蕴奢靡。

刘奕抬起眼来，那双眸子在摇曳的烛火下明明灭灭，

“你说，如此光景，饮如此茶水....”

“岂不是，让人难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