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帐内。
但见刘备负手而立,双目微合,仿若神游天外。
他身前立着一尊模样古怪的方寸火炉。
而后似心有所感,便赤起两条胳膊,双手握起一柄大铁锤,对着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疯狂捶打!
“铛!铛~”
而关羽此刻正捧着木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往淬火槽里倒水,
先行而入的张飞已经蹲在炉子边上,满头大汗地拼命拉着风箱。
“这...”曹操瞪大了眼睛。
孙坚也是张大了嘴,下巴快掉地上了。
三更半夜不睡觉,亲自动手打铁?
二人愣在帐门口,一时间都忘记出声。
两人皆是见过大世面的。
曹操出身宦官之后,家资巨万;
孙坚虽起于草莽,如今也是坐镇一方的长沙太守。
但却是怎么都想不到,
此前破贼意气风发、无惧众诸侯的当世英雄,眼下竟然亲力亲为赤着膀子做着下等的匠役活计。
却见刘备(奕)出声,
“二位将军来了,某却是有失远迎。”
“请进吧,某稍刻便好。”
“玄德...你这是?”
曹操指着那炉火,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孙坚也回过神,
“玄德公,你等这深夜不歇....竟亲事贱役?”
在他二人心中,斗将杀敌、指点江山,那是英雄的本分。
可这打铁淬火,历来都是那些个下九流的贱籍匠户才干的活。
似刘玄德这等汉室宗亲、勇冠三军之人,怎能亲自沾这份腌臜?
传出去,岂不惹天下人笑?
却见刘奕头也不抬,手中大锤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
他其实是在琢磨这天工匣的熔炼判定,
方才熔出的镔铁锭品质总差着一档,
想着亲手锤打几下能不能刷出个更好的成色。
闻得二人这话,便随口应了一句,
“贱役?”
锤声一顿,
刘奕将那半成的铁器往水里一浸,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这才抬起眼来,
“孟德公,文台兄,”
“事于生产,何来贵贱之分乎?”
两人闻之一愣,
却见刘奕直起腰,随手抹了把汗,又施施然道,
“天下之人,衣食住行,桩桩件件,却是有哪一样离得开匠役农夫?”
“行军将士手中之刀枪,胯下马匹之鞍具,披甲之甲胄...”
“若无这打铁的贱役,我等却拿何物去杀敌讨贼?”
曹操与孙坚不禁心有所感,
此话虽糙直,可细细琢磨,却本是如此..
竟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古来贵贱之分已久,即便是曹操孙坚二人,一时间也不会认同感同,
但认同与否,都不妨碍二人反而觉得玄德之言,惊世骇俗之中有大计较。
即便他们不觉得阶级之分有问题,然安民之理念,也足够他们敬重。
而体内的刘备本来还有几分不自在,
毕竟被这两位当世豪杰见自己抡锤打铁,多少有些折了颜面。
可如今听得上仙这番话,
皇叔就觉得此番打铁也是甚好的。
试想啊,
他刘玄德早年便是织席贩履出身,
又何曾嫌过那活计低贱?
这天下的士卒百姓,哪个不是靠着一双手在乱世之中刨食求活?
刘备也确实是这等人,算是最能接近某些现代平等理念的古人了,
毕竟原著诸葛亮刚被请来不久,
他就自己亲手编草帽赠给丞相。
反倒遭丞相相怼:
‘主公是否无有远志?结小帽聊以消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