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淬毒的破罡弩箭,深深地没入了她的左肩胛下方,幽蓝的箭镞透体而出,带出一溜刺目的血花!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软倒下去。
“沈泠!”陆铮目眦欲裂,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一把甩开白秋水的搀扶,踉跄着扑过去,接住了沈泠倒下的身体。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臂,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与残镜的灼热混合在一起,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滚烫。
“你…你怎么样?!”陆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想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无济于事。箭上显然淬有剧毒,沈泠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陆铮”沈泠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剧痛而扭曲,“你没事就好”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笨蛋!谁让你挡的!”陆铮嘶吼着,眼眶瞬间通红。
“追兵上来了”白秋水焦急的声音响起,他挥剑格开又一轮攒射的弩箭,火星四溅,“没时间了!快走!”
陆铮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如同受伤的野兽。他看到了后方林间晃动的人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怒火与悲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留在这里,三个人都得死!
“走!”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沈泠打横抱起。沈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白秋水在前方挥剑开路,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
三人跌跌撞撞,在崎岖的山路上亡命奔逃。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箭矢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树干上,发出咄咄的闷响。陆铮抱着沈泠,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胸口的剧痛和沈泠不断流出的鲜血,都在迅速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这边!”白秋水突然指向左前方一处陡峭的山崖下方。那里,在茂密的藤蔓和乱石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张半开的巨口。
“山洞?”陆铮喘息着问。
“不!是庙!”白秋水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一座…破败的古庙!”
陆铮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沈泠,又猛地抬头看向那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建筑轮廓残破的飞檐,斑驳的墙体,还有那半扇倾颓的山门……
这景象,与他当初在残镜中看到的模糊影像,几乎一模一样!
“是它!就是这里!”陆铮的声音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寒意。残镜的指引,神话的话语,竟在此刻交汇!
三人再无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座古庙。白秋水挥剑斩断缠绕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陆铮抱着沈泠率先钻了进去,白秋水紧随其后,反手一剑削断几根粗藤,勉强遮掩住入口。
庙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腐朽的气息。借着从破窗和屋顶漏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庙内景象。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莲座,蛛网如同破败的幔帐挂满梁柱,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枯叶。空气中死寂一片,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沈泠微弱痛苦的呻吟。
白秋水迅速在入口附近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示陷阱,又搬来几块散落的巨石勉强堵住入口。做完这一切,他也几乎脱力,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陆铮小心翼翼地将沈泠放在相对干净些的角落,撕开她肩头的衣物。那支弩箭深深嵌入骨肉,周围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并且有蔓延的趋势。他尝试着想拔箭,但手指刚碰到箭杆,沈泠便痛得浑身抽搐。
“不行箭上有倒刺硬拔会撕下整块肉而且毒”白秋水喘息着说道,脸色同样难看。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扎紧沈泠伤口上方的胳膊,试图减缓毒素扩散。
陆铮看着沈泠痛苦而苍白的脸,心如刀绞。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沈泠赠予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他抬头望向庙外,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清晰可闻,火把的光芒透过藤蔓缝隙,在庙内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他们找到这里了!”白秋水脸色铁青,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刃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外面…至少有三四十人!城主府的黑鳞卫,正道联盟的巡风使,还有魔教的几个高手……我们被包围了!”
陆铮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破败的窗棂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山下火光点点,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火蛇,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座孤立在山腰的古庙包围上来。喊杀声、呼喝声、弓弩上弦的机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他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平安符,又看了看地上因失血和剧毒而气息奄奄的沈泠,最后目光落在身边仅剩的、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白秋水身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干粮早已在逃亡中丢失殆尽,水囊也只剩一个底。沈泠重伤中毒,命悬一线。他和白秋水亦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而外面,是数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精锐追兵。
弹尽粮绝,身陷绝境。
陆铮缓缓抬起头,望向庙宇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胸口的残镜,在绝望的深渊中,反而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坚定的灼热,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秋水,”陆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异常清晰,“找找看,这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的目光,投向了古庙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