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神话的身影在清冷月色下凝成一道剪影,灰布长袍仿佛吸尽了周遭的光线。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陆铮与白秋水,投向远处云州城方向隐约的火光与杀伐之声。那声音如同沸腾的潮水,正昭示着三方势力因一柄虚无的“神兵”而爆发的血腥混战。
“路,走错了。”神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夜风的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陆铮和白秋水紧绷的心弦上。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映不出丝毫月华,只倒映着两人狼狈的身影。
白秋水下意识地将陆铮护在身后半步,握剑的手青筋毕露,剑尖虽未抬起,全身肌肉却已绷紧如弓弦。陆铮则强撑着剧痛与虚弱,胸口残镜的灼热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迎着神话的目光,牙关紧咬,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也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倔强火焰。
“前辈…”陆铮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神兵…不在我们手中。”他试图解释,或者说是拖延。
神话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我知道。”他平淡地吐出三个字,目光落在陆铮胸前微微起伏的位置,仿佛能穿透衣衫,直视那枚滚烫的残镜。“你们的小把戏,骗得过那两个蠢货,骗不过我。”
白秋水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想被证实了。他喉结滚动,艰涩地问:“那前辈为何……”
“为何不拆穿?”神话截断了他的话,目光从陆铮胸前移开,重新投向远方喧嚣的战场,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厌倦,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筹谋。“让他们争,让他们抢。狗咬狗,省得我动手清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况且,真正的‘钥匙’,从来不是那柄剑。”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陆铮,那眼神仿佛带着千钧重压:“你师傅留给你的东西,才是关键。”
陆铮心头剧震,残镜的灼热感瞬间攀升,几乎要将他灼伤。他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只是脸色更加惨白。
神话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与乱葬岗截然相反的方向,那是连绵起伏、黑黢黢如同巨兽蛰伏的云断山脉深处。“你们该去的,是那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顺着你心中那东西的指引,它会带你们找到生路,或者…埋骨之地。”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那笼罩在路口的沉重威压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
白秋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几乎站立不稳。他回头看向陆铮,眼中满是惊疑:“他…他什么意思?他放我们走?还给我们指路?”
陆铮捂着胸口,残镜的灼热感并未因神话的离去而消退,反而随着神话所指的方向,传来一阵阵更加强烈的脉动,仿佛在应和着什么。他望向那片幽深黑暗的山脉,月光只能勾勒出它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不知道。”陆铮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但更多的是决断,“但他说的没错,残镜…在指引那个方向。乱葬岗不能去了,青松和血影随时可能反应过来追杀过来!走,进山!”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立刻调转方向,舍弃了通往乱葬岗的大路,一头扎进了崎岖陡峭、林木丛生的云断山脉外围。山路难行,荆棘遍布,陆铮重伤之躯几乎全靠白秋水连拖带拽。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势,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凭借残镜传来的那股奇异暖流和一股顽强的意志死死支撑。
身后,云州城方向的火光和喧嚣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显然,青松道人与血影率领的正魔两方精锐,已经和城主府的精锐卫队彻底交上了手,三方混战,杀得天昏地暗。然而,这暂时的混乱并未给陆铮他们带来多少喘息之机。
仅仅逃入山林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哨音便撕裂了山林的寂静,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脚下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咔嚓声,以及几声凶狠的呼喝!
“他们追上来了!”白秋水脸色一变,扶着陆铮躲到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屏住呼吸。他侧耳倾听,脸色愈发难看,“不止一路!有城主府‘黑鳞卫’的制式皮靴声,还有…正道联盟‘巡风使’的哨音!魔教那些鬼祟的脚步声也少不了!”
陆铮的心沉了下去。三方势力虽然在城中混战,但显然都分出了精锐力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咬着他们不放!神话的预言如同冰冷的诅咒,没有魔教庇护,活不过三天!
“快走!”白秋水低喝一声,搀起陆铮,不再顾及隐藏行迹,朝着山脉深处亡命奔逃。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如同跳动的鬼眼,在密林中闪烁不定。
“在那里!”
“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死活不论!”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从后方密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两人要害!正是城主府黑鳞卫配备的“破罡弩”,专破护体罡气!
白秋水瞳孔骤缩,长剑瞬间化作一片银光,叮叮当当格开数支弩箭,剑身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崩裂!然而弩箭太过密集,一支角度极其阴毒的弩箭,绕过他的剑网,直射向行动迟缓的陆铮后心!
“小心!”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侧前方响起!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一丛灌木后冲出,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挡在了陆铮身后!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铮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因剧痛而瞬间失去血色的俏脸。沈泠!她不知何时竟已在此等候,或者说是冒险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