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玉符在掌心化为齑粉,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然而,就在这涟漪荡开的刹那,陆铮胸前紧贴的残镜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灼热!那热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异动,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他的皮肉上,烫得他几乎要惨叫出声。
剧痛之下,陆铮身体猛地一抽,原本就涣散的眼神瞬间翻白,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彻底“昏死”过去。这反应太过真实,连近在咫尺的白秋水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陆铮!”白秋水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绝望。他猛地扑到陆铮身上,手指颤抖地探向鼻息,随即抬头,双目赤红地扫向门口的三方巨头,嘶吼道:“你们满意了?!他死了!你们逼死他了!什么神兵!什么秘籍!都见鬼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青松道人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陆铮“毫无生机”的身体,又狐疑地看向白秋水那张因悲愤而扭曲的脸。他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小子真的承受不住压力,心脉断绝了?那《百炼诀》的下落岂不是……
血影脸上的阴柔笑容也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他费尽心机要招揽的目标,就这么死了?他下意识地踏前一步,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探向陆铮,试图探查其体内状况。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响起,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血影探出的气息上。血影闷哼一声,脸色微白,阴冷的气息瞬间溃散。他惊怒交加地看向武林神话。
神话依旧站在原地,灰布长袍纹丝不动。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铮胸前那被衣衫掩盖的残镜位置,仿佛穿透了布料,看到了那正在剧烈震颤、散发出惊人热力的古物。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异、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装神弄鬼。”神话的声音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那东西,护住了他最后一口生机。”
此言一出,青松道人和血影同时色变!
“他没死?”青松道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板起脸,厉声道:“既是如此,还不速速醒来,交代清楚!”
血影则阴恻恻地接口,目光死死锁定陆铮:“小子,别装了!圣教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他袖袍微动,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粉红色雾气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活物般向陆铮和白秋水笼罩过去,魔教秘药“蚀骨销魂散”,沾之即皮肉溃烂,痛不欲生!
“住手!”白秋水厉喝,长剑瞬间出鞘半尺,剑身嗡鸣,寒光四射,试图阻挡那诡异的粉雾。但他知道,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抗衡血影的毒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浩瀚磅礴的无形力量骤然降临!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拂过,那弥漫开来的粉红色毒雾瞬间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粉红珠子,“啪”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滚了几滚,再无半点气息外泄。
血影瞳孔骤缩,看向神话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神话并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陆铮身上,或者说,是他胸口的残镜。“此物护主,外力难侵。”他淡淡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油尽灯枯,离死不远。强行动手,只会加速其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松和血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剑的下落,还需着落在他身上。”
青松道人脸色铁青,他急于拿到《百炼诀》,但神话的态度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血影更是脸色阴沉,魔教手段诡谲,但面对神话这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也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白秋水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他指着陆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剑?你们还在想那柄剑?刚才陆铮昏迷前最后的话,你们都没听见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吼道:“他说剑!被!城!主!府!的!人!抢!走!了!”
“赵廷尉!”白秋水咬牙切齿,仿佛与对方有深仇大恨,“就是那个城主府的走狗!他趁乱夺走了神兵!陆铮拼死才从他手里逃出来,一路逃到这里!他身上的伤,就是被赵廷尉的亲卫用‘破罡弩’射的!不然以他的本事,何至于此!”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配合着陆铮“濒死”的惨状和之前确实存在的箭伤,极具说服力。
青松道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赵廷尉!那个城主府的鹰犬!他竟敢在正道联盟和魔教眼皮底下,在神话手中虎口夺食?!联想到城主府一贯的霸道作风和赵廷尉的阴狠手段,青松道人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好胆!”青松道人须发皆张,手中拂尘罡气暴涨,“区区城主府,也敢觊觎神兵,截我正道联盟之胡!赵廷尉!老夫定要你付出代价!”
血影的反应同样激烈,他脸上的阴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城主府?赵廷尉?好!很好!截我圣教的胡,他还是第一个!看来这云州城,是时候换换主人了!”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显然已将城主府视为必须铲除的障碍。
两人怒意勃发,注意力瞬间从陆铮身上转移到了共同的“敌人”城主府赵廷尉身上。破庙内原本三方对峙的微妙平衡,被白秋水这一番话彻底打破,一股针对城主府的、同仇敌忾的杀意开始弥漫。
然而,武林神话却依旧沉默。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白秋水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陆铮,最后,落在了陆铮胸前那微微起伏、似乎因激动而更加灼热的残镜位置。
神话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早已看穿这拙劣的把戏,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破庙外,东南方向,一道极其尖锐、带着特殊韵律的哨音骤然划破寂静的夜空!那哨音短促而连续,如同某种约定的信号!
白秋水听到这哨音,眼底深处猛地闪过一丝狂喜!成了!沈泠那边得手了!
这哨音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陆铮“胡言乱语”所指的、城主府人马可能离去的方向!
青松道人和血影同时转头望向哨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城主府的传讯哨!”血影声音冰冷,“他们果然在附近!还想集结人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