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道人怒极反笑:“集结?正好!省得老夫去找了!今日,贫道倒要看看,他赵廷尉有何本事,敢独吞神兵!”他手中拂尘一摆,一股凌厉的气势冲天而起,竟是不再理会庙内众人,身形一晃,便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显然,他已认定神兵就在赵廷尉手中,迫不及待要去抢夺!
血影见状,眼中厉色一闪,阴恻恻地留下一句:“小子,算你命大!待本座取了神兵,再来‘请’你入教!”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的紫影,紧随着青松道人消失的方向追去,速度之快,竟不遑多让!
转瞬之间,破庙门口,只剩下武林神话一人。
浩瀚如渊的威压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练,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座破庙。神话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依旧“昏迷”的陆铮和如临大敌的白秋水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破庙内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陆铮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白秋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着剑柄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神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他和陆铮身上来回刮过,仿佛要将他们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就在白秋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时,神话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他们,也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庙残破的屋顶,投向了无垠的夜空深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倒映着星辰流转,宇宙生灭。
“小把戏。”
神话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却清晰地传入白秋水和陆铮的耳中。
“可惜,瞒不过天。”
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陆铮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又或者,是某种更深沉的期待?
“剑,终会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留下这句如同预言般的话语,神话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那笼罩破庙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良久,白秋水才如同虚脱般,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地上,“昏迷”的陆铮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和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利。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胸口的残镜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他…他看出来了?”陆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
白秋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肯定看出来了!他那眼神…太可怕了!但他为什么没拆穿我们?为什么没动手?”
陆铮低头看着胸前依旧滚烫的残镜,感受着那股奇异的暖流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眼神变得深邃:“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等的,就是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破庙外漆黑的夜色,远处似乎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怒喝之声,显然青松道人和血影已经与城主府的人马交上了手。
“快走!”白秋水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陆铮搀扶起来,“趁他们狗咬狗,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沈泠的信号已经发出,她那边应该也成了!按计划,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陆铮点点头,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在白秋水的搀扶下,踉跄着冲出破庙,一头扎进外面沉沉的夜幕之中。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暂时驱散了庙内的血腥和压抑。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与沈泠约定的汇合点,城外十里坡的乱葬岗方向,拼命奔去。
身后,云州城的方向,火光隐隐,杀声渐起。三方势力因一柄并不存在的“神兵”而爆发的混战,已然拉开序幕。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暂时摆脱了追兵,即将与沈泠汇合,逃出生天之时
前方,通往乱葬岗必经的一个狭窄路口。
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
灰布长袍,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武林神话!
他背对着两人,负手而立,仰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孤月。夜风吹拂着他灰白的发丝,背影显得萧索而孤高。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洒在他那张平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沧桑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跑得倒是不慢。”神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可惜,路,走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