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暇似乎察觉到了陆铮的注视。那淡色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绽放在阴影中的曼陀罗,美丽而致命。
白秋水也顺着陆铮的目光看到了夜无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按在剑柄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向前半步,几乎完全挡住了陆铮的身影,冰冷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与夜无暇隔空对峙。
夜无暇对此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白秋水身上停留,依旧牢牢锁定在陆铮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陆铮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对方的眼底。
高台上,城主府的一位司仪正在高声介绍着每一把神兵的来历和威能,引起人群一阵阵惊叹和欢呼。但陆铮却感觉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他全部的感官都被胸口的灼热、体内能量的冲撞,以及那道如影随形、冰冷刺骨的视线所占据。
他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高台,目光艰难地扫过那七座寒玉展台。除了已知的寒渊剑、裂地刀、惊雷枪,还有一把造型奇诡、形如弯月的短刃“残月匕”;一柄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流淌的“焚心尺”;一面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古盾“玄龟甲”;以及最后一把,也是气息最为晦涩难明的一把,一柄剑身狭长、色泽黯淡无光、仿佛蒙尘多年的古剑,名为“无名”。
当他的目光掠过那把“无名”古剑时,胸口的残镜猛地一跳!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深邃的波动传递过来,与残镜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同源相吸?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陆铮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残镜的渴望,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就在这时,夜无暇动了。她并未靠近,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邃了一些。陆铮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锁定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更加…具有穿透性。她似乎在仔细观察着自己面对神兵时的每一个细微反应,观察着自己强忍冲动的痛苦挣扎。
陆铮的背脊瞬间绷紧,冷汗浸透了内衫。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这个魔教圣女,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对自己的秘密究竟了解多少?
白秋水也察觉到了陆铮身体的僵硬和夜无暇目光的变化。他低喝一声:“走!”不由分说地抓住陆铮的手臂,就要将他带离这个危险的中心。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欲走的瞬间,高台之上,异变陡生!
负责守卫“寒渊剑”的一名城主府护卫,不知为何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慌乱中手臂下意识地挥舞,竟然带倒了旁边另一名护卫!两人惊呼着撞向摆放“寒渊剑”的寒玉展台!
变故发生得太快!人群瞬间哗然!守卫在台下的高手反应极快,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向高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陆铮胸口的残镜,因为距离的瞬间拉近和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一股狂暴的吸力几乎要透体而出!
陆铮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控制不住栽倒在地!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吸力!
就在他强忍痛苦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广场对面,人群边缘的夜无暇,兜帽下的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骤然加深了。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手,牢牢锁定在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控!
陆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在夜无暇面前,他试图隐藏的秘密,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薄冰,脆弱不堪。
白秋水强行拉着陆铮挤出人群,远离了喧嚣的中心。直到走出广场范围,陆铮才感觉胸口的灼热和那股恐怖的吸力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残镜依旧在不安地悸动着。
“她一直在盯着你。”白秋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才的意外,她看得一清二楚。陆铮,告诉我,她到底知道多少?”
陆铮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抬起头,看向白秋水充满担忧和凝重的眼睛,又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看到了广场对面那个如影随形的黑色身影。
“我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陆铮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但她肯定知道…我和那些神兵之间…有某种联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白大哥,从现在起,我们也要盯紧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兵器谱大会才刚刚开始,七把神兵的光芒吸引了整个江湖的目光。而在这光芒之下,一场围绕着神秘残镜和魔教圣女的无声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陆铮能感觉到,夜无暇那双幽冷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她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蜘蛛,静静地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